第5章
主臥的門被江念雪從裡面關上,動作不算重,反鎖的咔嗒聲卻像刀子一樣乾脆,把她和走廊徹底隔成了兩個世界。
她站在門後,一隻手還按在門把上,指節冷得嚇人。
濕發披散在肩後,發尾不時滴下細小的一粒水珠,沿著背脊滑進更深的陰影里。
她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直到樓下的廚聲、沈書言的說話聲慢慢從門縫里滲進來,她才像從冰水里被撈出來一樣,極輕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感覺到了。
後穴一陣幾不可察的收縮,從尾椎深處泛上來,像是身體對羞恥與緊張最誠實的反應。
不是因為情慾,而是因為某種被窺見後的生理性痙攣。
她能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地方在一收一放,如同身體替她說出了嘴不願承認的話。
她的後背貼著微涼的門板,雙手不自覺地環住胸口,掌心下是自己的皮膚,還帶著未擦透的水汽。
「沒事。」她對自己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只是意外。」
可那兩個字並沒能讓她平靜下來。
鏡子里那個雪白的、沒有任何遮掩的身體再一次浮現在她腦海裡——是她自己的。
而那個畫面,已經被另一雙眼睛看見了。
江念雪閉上眼睛,長而直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極淡的陰影。
她一生都在維護一種精確的秩序:進門的鞋子要擺正,書桌上的筆要按長短排列,外出見人要衣冠得體,站上講堂時不能在學生面前露出一絲破綻。
她花了二十年時間讓自己成為一尊無懈可擊的形象,一個連丈夫都不會輕易打擾的、清冷而自持的女人。
可是現在,她的全部防線被一次意外撕開了一條縫。而這條縫的位置,比她願意承認的還要深。
她慢慢松開環著胸口的手,朝床邊走了幾步,坐下。
床墊輕輕陷下去,濕發貼著她的臉頰和脖頸,有些涼。
她沒去擦,任由那股涼意提醒她:她方才走神了,竟然沒發現自己沒穿衣服就站在了開著門的臥室中央。
如果她當時把門關好,如果她出來時多留一分警惕,就不會有那一眼。
但沒有如果。
她想到凌雲站在門口的樣子,那個少年顯然被嚇壞了,臉白得像紙,嘴唇都在抖。
她記得他的眼睛,那雙淺棕色的、總是清亮沈靜的眼睛,在那一刻失了焦,像是被強光灼傷了。
他退出去的時候連撞到了牆,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她該生氣。她確實在生氣。只是那怒意並不全是對準凌雲的。
有人輕輕敲了敲門。
「念雪,我進來了?」是沈清和的聲音,溫和而試探。
江念雪沒動,只朝門的方向偏了下頭:「別進來。我不太舒服,睡了。」
門外安靜了兩秒。沈清和沒有堅持,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穩:「好。湯我放在廚房溫著,你如果餓就出來喝一點。凌雲和書言都回房間了。」
她沒應聲。
沈清和似乎嘆了口氣,隨後腳步聲朝書房的方向去了。
江念雪伸手扯過床上的薄被,把自己裹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