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段錄音像一根細刺,扎進陳天宇的耳朵里,一整天都沒拔出來。
昨天課間操後,張浩給趙小波放的那段音頻——女人被操到失控的淫叫、下腹撞上臀肉的脆響、還有那一串一串的水聲——整整一夜在他腦子里循環播放。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月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他盯著天花板,那些聲音又自己響起來。
啪,嗚咽,水聲,啪。
他越想越覺得小腹發緊,褲襠里那東西硬得發疼。
上午最後一節自習課,陳天宇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一整面解析幾何的輔助線,他盯著那些線條發呆,腦子里全是曉彤。
他已經快三天沒能跟她說上一句完整的話了。
短信發過去,她要隔很久才回,有時候還只回幾個表情。
他知道原因——晚會臨近,舞蹈隊排練從一週四次加到五次,週末還要加練。
她爸爸還躺在醫院裡,那場晚會的籌款是他們家眼下最要緊的事。
他幫不上別的忙。
他把自己連著兩周省下來的早飯錢,四五百塊,裝進書包夾層的信封里,想著哪天找個機會塞給她。
可這兩天連見她一面都難。
他反復按亮手機屏幕,看那個粉色兔子頭像有沒有冒出紅點。沒有。昨天一整天,她只在晚上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
他其實打了好幾條消息,一條一條地刪。」
彤彤,最近是不是很累?」」彤彤,排練到幾點?」」彤彤,明天能見一面嗎?」——每一句都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她回消息那麼慢,他怕自己問得多了,會變成打擾。
下課前幾分鐘,他到底還是沒忍住。他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粉色兔子頭像,打了一行字:
「彤彤,下課後去圖書館?老位置。」
他盯著屏幕等回復。
一分鐘過去了,沒有動靜。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翻開錯題本,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等了三分鐘,又等了五分鐘。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像一塊冰涼的磚頭。
下課鈴響的時候,陳天宇幾乎是第一時間看手機。
還是沒有回復。
他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下來,一遍一遍按亮屏幕,看著那個對話框里孤零零的綠色氣泡。
快要走出教室門的時候,手機終於震了一下。他心臟一跳,趕緊點開消息。
「哥哥……對不起……下課後我要去排練……」
陳天宇站在走廊里,盯著」排練」兩個字,看了很久。那兩個字在屏幕光里慢慢變得模糊,又慢慢清晰起來。
他當然知道原因。可失落還是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他憋了半天,刪掉又打上,最終只回了一句:「好,那你好好練,注意休息。」
消息發出去,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怎麼都壓不下去。
傍晚,陳天宇一個人坐在圖書館老位置上,坐到閉館才回家。
那張被三面書架環抱的桌子,今天只有他一個人。
曉彤的水杯不在,課本不在,那只粉色兔子筆袋也不在。
他把物理卷子翻得嘩嘩響,心裡卻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晚上九點半,陳天宇合上錯題本,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他爸今晚在廠裡加班,媽媽在超市上晚班,家裡就他一個人。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安靜得讓那些白天壓下去的念頭,又一點一點浮了上來。
他盯著攤開的解析幾何卷子看了半天,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那道」以AB為直徑的圓過定點」的題,他明明昨晚還卡得抓耳撓腮,今晚卻連題目都看不完整,目光一落在紙面上就散開。
心裡像有只小貓在撓,癢得他坐不住。
其實他也說不上自己到底在焦躁甚麼。
高考在即,卷子堆了一桌,每一分鐘都該掰成兩半用。
可他心裡就是空得發慌,像一間關不緊的門,風從門縫里嗚嗚地灌進來,冷得他連筆都握不穩。
他站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水,又走回來坐下。
翻了一頁書,又合上。
他拉開抽屜,把草稿紙擺好,又塞回去。
他坐到窗邊,望著遠處大學方向那片燈光。
曉彤現在,應該就在那一片燈火里的某間舞蹈室吧。
他又翻出手機相冊里存的她的照片。
有一張是她去年過生日時拍的,扎著雙馬尾,手裡捧著一小塊蛋糕,對著鏡頭笑得眯起眼睛。
還有一張是她在圖書館趴桌睡的抓拍,半邊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點軟軟的腮。
他盯著這些照片,忽然覺得,只要能天天看見彤彤的笑,讓他再刷一百張卷子他都願意。
他忽然想,這個點了,她應該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排練再晚,總有個中場休息的時候。
以前她排練累了,還會趁休息靠在牆邊,偷偷給他打視頻電話,小小聲地撒個嬌,問他」哥哥在做甚麼呀」。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停在那條備注上。
「彤彤寶寶」。
拇指懸在」視頻通話」的圖標上方,懸了足足半分鐘。落下去,又抬起來。這樣會不會打擾她?可是……他真的想她了。想得胸口發悶。
他心一橫,按了下去。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長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第一聲嘟音落下的時候,他屏住呼吸,心裡默念著,接吧,彤彤,接吧。
第二聲,第三聲,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的邊緣,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他一遍一遍給自己打氣,又一遍一遍洩氣。
也許她正忙著,也許她壓根沒帶手機,也許……
一聲。兩聲。三聲。沒人接。
陳天宇的心慢慢往下沈。
他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多了。
也許排練還沒結束,也許她已經洗了澡躺下,手機調了靜音。
他早就該想到的——他估計錯了她的休息時間。
可他手還是沒放下。
他告訴自己,再等兩聲,就兩聲。
要是還不接,他就不等了。
他望著窗外黑黢黢的天,把這一聲又一聲的嘟音,當成是她排練間隙里喘口氣的空當。
他握著手機,維持著舉到耳邊的姿勢,數著那一聲比一聲長的嘟音。
到第七八聲的時候,他已經準備掛斷了。
屏幕上還是一片漆黑,只有」正在呼叫……」的字樣在跳。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掛斷鍵。
就在他快要按下去的那一刻——
屏幕忽然亮了。
亮起來的頭一秒,畫面還是黑的,只有聲音先鑽了出來——」哈……」的一聲氣音,很輕,像剛從牙關裡漏出來,又像是被人及時咬住。
陳天宇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多想,然後他看見了那張朝思暮想的小臉。
那一瞬間,他心裡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散了。
甚麼錄音,甚麼淫叫,甚麼見鬼的主任,統統被那一張娃娃臉衝得乾乾淨淨。
他恨不得從屏幕里伸出手去,把人摟過來。
曉彤。
她把頭髮扎成一個小丸子,頂在腦袋上,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圓圓的娃娃臉上泛著一層淺淺的燙紅,從皮膚底下一點點洇出來,像剛跑完八百米似的。
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鬢角,鼻尖上還掛著一顆細小的汗珠。
「寶寶——」他自己都沒察覺,尾音拖得又長又黏,「你還沒回家嗎?」
曉彤像是沒聽清,隔了兩秒才微微偏過頭,「啊」了一聲。聲音輕輕的,還混著一點氣:「……天宇哥哥……」
陳天宇咧開嘴笑了。可下一秒,他的笑就僵在了嘴角。
他看見,曉彤是側對著畫面的。手機角度歪歪的,似乎是架在牆邊的支架上。鏡頭只框得住她的上半身,再往下的畫面,全落在畫幅外。
她在舞蹈室,上身穿著一件緊身的芭蕾舞練功服,淺色面料嚴嚴實實地裹著纖細身條,連腰線都勒得清清楚楚。
從陳天宇的角度看過去,那條腰細得不像話——他一直知道,自己兩只手掌就能把她的腰整個包住。
胸前只淺淺頂起兩道弧,隨著急促呼吸輕輕起伏;練功服向下,小腹平坦緊致,沒有一絲贅肉。
陳天宇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覺得,原來彤彤的身體,比他隔著校服摸到過的那些,還要好看得多。
他知道曉彤骨架小,可他平時見她,要麼裹在寬大的校服里,要麼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舊外套。
如今緊身的練功服把她細細的鎖骨、單薄的肩、還有那道幾乎一折就斷的腰線,一樣一樣地勾出來,連後背微微凹下去的弧線都清清楚楚。
他以前隔著校服摸過那裡,可親眼看見,還是愣了好一會兒。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順著她的身條往下移。
曉彤的上身微微前傾,兩只手扶著身前那根鋥亮的不鏽鋼落地桿。
從畫面的邊緣可以推斷出,她正保持著一個難度極高的動作——整個骨盆穩穩地收住,左腿筆直地撐著地面,右腿則高高地抬起,繃得筆直,幾乎與地面垂直,直直地指向天花板。
她的腰間松松垮垮地套著一條白色的芭蕾舞蓬蓬裙,薄薄的一層,像落下來的雪紗,隨著她身體極輕微的顫動,一晃一晃地蕩著。
陳天宇看呆了。
他握著手機的那只手悄悄收緊,喉嚨發乾,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那截腰線明明瘦得可憐,可他盯著看久了,心口就像被甚麼輕輕撓了一下,又癢又熱,連褲襠里都有點發緊。
他暗罵自己一聲,趕緊把目光往上抬,不敢再看。
彤彤在訓練呢,他卻在想那些有的沒的。
那條抬起的腿繃得筆直,從腳尖到腰身連成一條流暢的線,穩穩地立在空中,白得晃眼。
那圈白色蓬蓬裙松松地掛在她腰間,襯著細細的腰和筆直的腿,像是從一幅畫上剪下來的。
他忽然很想隔著屏幕摸一摸那兩條腿,就像以前在圖書館桌下偷偷碰她的手指那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自己先臉紅了,趕緊咳嗽一聲,把目光挪回她臉上。
曉彤把臉轉過來,對著鏡頭彎起眼睛,輕輕笑了一下。
她的眼睛彎成兩彎月亮,又長又翹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看得他心裡一軟。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忘了。
可就在這時候,他的目光捕捉到了畫面邊緣的東西。
畫面最邊上,斜斜地立著一個男人的半身。
看不清臉,只看見一截寬厚的肩膀,還有兩只正穩穩托著曉彤高高抬起的那條右腿的大手——一隻手扶在她繃直的小腿肚上,另一隻托著腳踝,虎口一圈發著亮的老繭,像是托著甚麼珍貴的物件,小心地維持著那個筆直的姿勢。
陳天宇的心跳驟然一滯。
他當然知道這是甚麼。
舞蹈訓練里,教練輔助學員完成高抬腿的保持動作,拉開胯部的韌帶,鍛鍊核心的穩定——再正常不過了。
那些舞蹈隊的小孩,哪個不是被老師掰著腿壓著肩練出來的。
可當他親眼看見一個陌生男人那兩只厚實的大手,穩穩地握著女友白皙纖細的腿,他心裡還是像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硌了一下。
說不清是難受,還是別的甚麼滋味。
他眨了眨眼,想把那兩只手從畫面里趕出去,可它們就那樣穩穩地托在那兒,紋絲不動。
他忽然想,自己長到十八歲,除了牽過彤彤的手,還從沒跟哪個人的手挨得這麼近過。
「……彤彤……」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在練芭蕾嗎?」
「嗯……」曉彤抿了一下嘴唇,聲音軟軟的,喘得幾乎聽不出來,「是……天宇哥哥……在練……基本動作……」
她話音剛落,畫面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十分爽朗,是中年人那種從容和氣:「哦——你是曉彤的男朋友呀。你好,我是給彤彤做最後特訓的教練。」
陳天宇愣了一下,趕緊端正神色,禮貌地應道:「……老師您好……彤彤讓您費心了……」
他一邊說著,心裡一邊犯嘀咕——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耳熟呢?
他最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也許是哪次學校廣播?
不對,廣播不是這個調子。
也許是哪次集會講話?
他搜腸刮肚,腦子里卻一片空白。
男人接著笑起來:「嗯好,好。曉彤表現得,嗯,非常棒。你應該為她驕傲。」
「謝謝老師……」陳天宇嘴上應著,心裡卻浮起一點暖意。
這個教練人還挺好,知道他是曉彤的男朋友,也沒說甚麼,還誇曉彤。
他忽然沒那麼緊張了。
可鏡頭裡的曉彤,卻只是擠出一個微笑,眼睛微微往旁邊撇,似乎不太想跟鏡頭對視。
陳天宇心裡有點奇怪,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他轉念一想,大概是害羞吧——第一次當著第三者的面跟男朋友視頻,換了他,他也彆扭。
他清了清嗓子,又問:「……彤彤大概還要練多久?」
曉彤的眼神飄忽起來,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半晌才開口:「哥……哥哥……可……可能還要……半個小時……嗯……一個小時……哈……」
她說到一半便咬住後半句,只剩一點氣從齒縫里漏出來,又像怕他聽出甚麼,趕緊收住了。
這話答得含含糊糊,跟平時完全不像一個人。
陳天宇想,她大概是不好意思當著教練的面說太久吧。
他正想叮囑她別急,忽然覺得畫面里那圈白色蓬蓬裙又輕輕抖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想看得仔細些,可鏡頭只框得住她的上半身,裙擺以下全在畫面之外。
也許是支撐腳在調整重心吧。陳天宇想。那麼高難度的動作,保持不住,晃一下也正常。
這時候,畫面外的男人又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是訓練時特有的那種耐心:「放鬆,就是這裡。跟著呼吸來,感受這裡的擴張和收縮。」
「呼……嗯?……王……老師……知……道了……哈……哈……」
隔著揚聲器,她的話被喘拆得零碎,每個字都發著顫。
「王老師?」陳天宇舉著手機,耳朵有些發燙,總覺得這聲音聽著不太對勁,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荒唐——人家教練在帶彤彤做動作,說話引導而已,他腦子里怎麼全是昨天錄音里那些不該想的東西。
他盯著畫面里她扶著欄桿的那只手。五根手指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收緊了,指節都扣緊了,像要把那根冰涼的不鏽鋼桿子攥進掌心裡。
陳天宇在舞蹈隊待過的同學說過,開胯壓腿是最疼的,能把人疼出眼淚來。彤彤最怕疼,這會兒一定在咬著牙硬撐吧。
「老師……」他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要不……要不讓彤彤先自己練一下?」
「……不行不行。」王老師突然挺直了腰,聲音沈下來,嚴肅又正經,「這個體位……這個動作你女朋友練得比較少。自己練很容易走形,一拉傷就麻煩了。晚會表演臨近了,這個風險我們可冒不起。」
就在男人挺直腰的瞬間,畫面里的曉彤腦袋猛地仰起來,露出修長白皙的天鵝頸,香唇朝著上方微張成o型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她眼睛緊緊閉著,眉頭皺成一團,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
整個畫面安靜了一瞬,只剩下一絲黏膩的輕響,隔著手機的揚聲器,模模糊糊地鑽進陳天宇耳朵里。
「彤彤——」他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聲音都變了調,「彤彤你沒事吧?」
那頭沒有回應,只有越來越急促的氣聲,一下,兩下,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陳天宇的心懸在半空,握手機的手指扣得死緊。
「啊——哈?……唔……沒事……哥哥……老師……呼……」曉彤喚過氣來,但胸脯明顯地起伏著,那一小片練功服繃緊的布料跟著一起一伏。
好一會兒,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側過臉來望向鏡頭。
她的臉頰緋紅一片,眼尾泛著一點水光,聲音軟軟糯糯的:「天宇哥哥,沒事……你……做作業吧,有王老師……護著……不會有事的……哈?……」
她說著,還對他彎了彎嘴角徬彿在表達歉意。
可她的小嘴微微張著,細密溫熱的氣息從裡面溢出來,話說到一半總要停下來喘一口。
曉彤眼睛還是眯著的,眼尾拖出一道淺淺的紅,似乎還有點淚花,又像只是太累了。
陳天宇越看越覺得心裡堵得慌,可又說不出堵在哪兒。
他只能一遍一遍在心裡念:沒事的,彤彤在訓練,她只是太累了。
老師也發話了:「深層次的拉伸呀,跟平時的那種撓癢式的訓練很不一樣。不過小男友放心,彤彤的核心呀,王老師一定照顧好的!」
陳天宇這才注意到,她撐桿的那只手臂在細細發抖,小臂繃出一條淺淺的筋。
或許……是大腿根部的韌帶正被拉開很痛吧。
陳天宇想。
他記得體育課上壓腿的感覺,大腿內側像要裂開一樣,痛得他都差點哭出來了。
彤彤雖然有練舞的底子,但這樣大腿完全打開肯定還是會很疼很疼吧。
可她還在對著自己笑,還讓他別擔心。
他心裡一軟,又酸又澀。
雖然陳天宇知道女友是在訓練,可看著一個男人跟她挨得這麼近,心裡還是難受。他盯著畫面邊緣那兩只大手,又看了看曉彤紅透的小臉。
他把手機舉得近了些,眯著眼睛仔細辨認——
老師那兩只手掌確實是在認真扶著曉彤的白皙大腿,手掌和曉彤的私處還隔著好一點距離,看不出有任何不妥的舉動。
曉彤雙腿180度大開,根部正對著王老師。但王老師的軀乾也與曉彤的私處保持十幾釐米的距離。看上去很正常。
沒事的。
陳天宇跟自己說,松了口氣,掐斷自己心裡快要壓不住的胡思亂想。
教練就是教練,人家在輔助訓練而已,一直保持專業,也沒有貼上去或者亂摸的動作。
他怎麼能這麼小心眼呢。
彤彤在那麼認真地練舞,他卻在這裡瞎想。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胡思亂想趕出去。
「嗯……彤彤不要太晚回家,不然你媽媽會擔心。」他張了張嘴,其實心裡還想說一句。
「我愛你。」
這三個字到了喉嚨口,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畫面邊緣那個男人的半身,那三個字就像被甚麼東西堵住,怎麼也說不出口。
有教練在,他說不出口,太尷尬了。
他只好輕輕吐出一口氣,「拜拜啦,明天見。」
他正要按下掛斷鍵,忽然又頓了一下。
畫面里的曉彤,整張小臉燒得通紅,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眯成一條縫,眼尾拖出一道淺淺的紅,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她的目光透過鏡頭望過來,濕濕地黏在屏幕上,失神里夾著一點傷感,又像在愧疚甚麼。
那副模樣他很少見到。
他心口猛地一沈。他想多看一眼,可手指已經按了下去。畫面瞬間黑掉,只剩下通話結束的提示音。
陳天宇拿著手機坐在桌前,愣了好一會兒。他回想剛才那一瞬間曉彤的表情,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也許彤彤是想自己了吧。陳天宇想。她那個表情,失神里夾著一點傷感和愧疚,肯定是因為一直排練不能陪他,心裡過意不去。
天宇感到幸福又心疼,反正彤彤就是這麼好,那麼溫柔體貼。
他放下手機,又翻開那道解析幾何題,可思路已經完全斷了。滿腦子都是曉彤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還有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
他在草稿紙空白處畫了顆歪歪扭扭的心,又趕緊用鉛筆划掉。解析幾何的草稿紙上不能分心。
他重新拿起筆,盯著那道」以AB為直徑的圓過定點」的題目,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來。可筆尖落在紙上,半天划不出一道完整的輔助線。
他嘆了口氣,把筆一扔,乾脆趴在桌上,閉上眼睛。
算了,今晚做不下去了。明天,明天見到彤彤再說吧。
窗外的夜色很靜,遠處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陳天宇趴在書桌上,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那通視頻電話。
曉彤那張小臉,練功服勾出的身體曲線,還有那個讓他心頭一緊的失神表情。
他忽然覺得心裡癢癢的,又有點說不清的不安。
可他很快又把那股不安按了下去。
沒事的,彤彤只是累了而已。
明天見到她,給她那個裝著錢的信封,再抱一抱她,一切就都好了。
他這樣想著,慢慢坐直身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半了。
他正準備爬上床睡覺,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陳天宇一個激靈,趕緊點開消息。
是曉彤發來的。
「哥哥……好久沒見哥哥了……想哥哥……明天我們去圖書館自習好不好……」
陳天宇盯著那行字,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黑暗中,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笑意怎麼都收不回去。
下課鈴響的時候,陳天宇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
他一邊把錯題本往書包里塞,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見到曉彤之後要說的話——昨晚她發來的那句」想哥哥」,他一整天都揣在胸口,暖得心裡發脹。
他回了一條」好」,又刪掉,重打一遍」下課我去圖書館找你」,最後還是只發了一個兔子親親的表情。
昨天晚上掛掉視頻之後,他盯著那段通話時長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曉彤那一聲軟軟的」想哥哥」,他反反復復聽了不下十遍,越聽越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今天一整天,他上課都上得心不在焉,化學老師叫了他兩遍才回過神,惹得前排幾個同學偷偷笑他。
他當時臉都紅了,心裡卻一點也不懊惱——他要去找他的彤彤寶寶了。
他想了一路。
從教學樓到圖書館的那幾步路,他走得飛快,腦子里全是她。
曉彤最近排練忙得腳不沾地,兩個人見面時間被壓得越來越短,好不容易約上一次,他恨不得把她整個抱進懷裡,像抱一隻曬足了太陽的貓那樣,好好地親個夠。
他在心裡把等會兒要說的話過了一遍——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再問排練累不累,最後趁她不注意,飛快地在她額頭上親一下。
他推開圖書館的門,輕手輕腳地往里走。
下午這個點圖書館人不多,空氣里是舊書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夕陽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帶,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慢慢浮沈。
他吸了一口氣,覺得連這兒的空氣都比別處甜一些——因為這裡是能見到曉彤的地方。
他剛走進那一排排書架區域,就看到迎面走來一個肥壯的身影。
那人步子不快,走得卻很有分量,皮鞋踩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陳天宇愣了一下,腳步不由得慢了半拍,定睛去看那張臉,飛快地在腦子里翻找。
深藍色的夾克,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繃得緊緊的襯衫。
肚子渾圓,把夾克的下擺撐得微微翹起,整個人像一座緩慢移動的小山。
那副模樣,陳天宇在班會課上見過——學校領導,姓王,那天挺著肚子在講台上講了一節課的打氣話;後來又在行政樓五樓的辦公室里單獨見過一回,問他學習壓力、問他目標大學,末了還問了一句」有女朋友了嗎」。
陳天宇對那天的記憶不算太好。
辦公室里拉著窗簾,只有百葉窗漏進一道夕陽,王老師坐在黑色大辦公椅里,一邊問他話一邊敲鍵盤,旁邊的屏幕上還放著個吃播,一個濃妝的女人捧著一碗紅油叉燒面哧溜哧溜地吃。
他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敢挨著半張椅子,答得中規中矩,最後那句」有女朋友了嗎」像一根刺扎進他脊背里,他後背都沁出了冷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沒有,心裡只有學習」。
……王老師?
陳天宇的心無端地跳了一下。
昨晚視頻里,那個給曉彤做最後特訓的教練,曉彤也叫他」王老師」。
他當時還琢磨過,那聲音聽著有點耳熟,像在哪兒聽過,可怎麼都想不起來。
這會兒他站在書架前,看著那個肥壯的身影越走越近,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不會這麼巧吧?
他仔細想了想昨晚那道聲音。
隔著手機揚聲器,那聲音被壓得有些變調,但那種中年男人特有的從容和氣派,像一碗溫吞的茶,不緊不慢。
此刻面前這位王老師,說話時該是甚麼調子呢?
他沒見過他大笑,只聽過他在班會和辦公室里那個厚重低沈的聲音——好像,確實有點那個意思。
隨即他自己就先笑了。
哪能呢。
這個王老師是大學人事處的處長,附屬中學的大事小情都要過他的手;那個王老師是給曉彤做特訓的舞蹈教練,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
再說,一個搞人事的處長,怎麼會跑去給一個初中生做舞蹈特訓?
荒唐。
姓王的人多了去了,他這麼想,未免也太疑神疑鬼。
他趕緊把那點沒來由的聯想甩開,抬手朝那人揮了揮,算是打了個招呼。
王老師似乎也認出了他,沒有停步,只是朝他點了點頭,臉上掛著一個客氣又程式化的微笑,腳步篤篤地往書架深處去了。
陳天宇放下手,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他想,估計老師也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一個高三學生而已,面談過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