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收緣篇 蠱與巫
薩奇昂舞動拐杖插入地面。
「來的好!」
..........
薩奇昂甩了甩杖身上的血漬和碎肉。
兩個影衛已經倒在他的腳下沒有了任何的生機。
這二人方才與他對了好幾手,刀刀奪命,逼得他連退了十幾步。
他曾是上過戰場的將軍,他的殺伐功夫不弱,純靠拳腳功夫對到這種地步,已經是許多年不曾有過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的鬥志不減反增,利用這個地方的蠱陣,慢慢恢復了些許氣力。
這麼一場硬碰硬的痛快殺法,讓他整個人似乎都年輕了不少。
「桀桀桀……好後生。老朽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們了。」
薩奇昂顛了顛木杖,繼續順著火線往前走。
火光照得他枯瘦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老長。
他剛越過一處燒塌的草垛,又有影衛從暗中殺出。
一個,兩個,三個。
刀劍翻飛,他周身黑氣縱橫。
他這次沒再硬接,邊退邊用蠱蟲擾敵,逮著破綻便下殺手。
等他穿出那片荒地,地上又多了三具新屍。
這一路下來,他已經數不清解決了多少撥人。
身上雖未負傷,可雙腿已經有些發沈。
氣息也亂了幾分。
到底是老了,即便有蠱蟲輔助,這耗費的體力也不是一時半刻補得回來的。
他尋了處火線照不見的背陰地,蹲下來憋了兩口土腥味,又往嘴裡塞了三枚灰白色的小蟲。
蟲子在齒間爆開,腥苦的汁液滑進喉嚨,過片刻,小腹里騰起一股暖意。
薩奇昂重新站起來,眯起眼望瞭望前景。
「當務之急不是跟這些影衛糾纏。」
那些影衛擺明瞭是在拿命拖他。
就算他再殺十個二十個,也是無濟於事。
真正能給他造成威脅的人只有那個藏在暗處的巫師。
只要巫師還活著,自己便永遠都會在他們的掌控之下,再厲害的隱匿蠱也形同虛設。
更何況這些火線里來回衝撞的巫氣已經讓他沒了耐性。
這一路下來,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那巫師的水平怕是不在於他之下。
可眼下對方終究來得倉促,看來是初入江城不久,跟腳不穩,佈置得粗糙。
而術之一道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佔得其一便多一分勝算。
他在這江城經營已久,大小邪陣如蛛網一般覆蓋整個江城,其中的代償可是六千餘條江城百姓的性命。
天時、地利,他佔其二。
那巫師再強,也不可能威脅的到他。
正想著,袖中一顆勘測蠱蟲突然躁動起來。翅膜嗡嗡亂顫,往西南方火線外拼命掙跳。
薩奇昂抓起那蟲子往額上一貼。蠱蟲躁意化作一股尖銳的刺激,直鑽眉心。西南處,巫氣濃得發黑,刺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空洞的眼眸興奮的綻出精光。
「哼,就讓老朽來會一會你吧,道友。」
他腳跟往泥里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隻貼地滑行的蝙蝠,朝西南方疾掠而去。
薩奇昂貼著地皮疾掠,腳尖點過焦土,四周火線在遠處燒得連成一片,空氣里盡是焦煙和蟲屍焦化後的酸臭。
令人意外的是這回竟然再沒有影衛衝出。
「是他們的目的達到了嗎……」
他放緩腳步,目光往前方一掃。火線在這裡驟然收束,圍出一塊極大的圓形空地。地上寸草不生,黑土發硬,隱隱透出一股不詳。
薩奇昂見狀冷哼。
他沒有猶豫,大步走進空地中央,手腕一抖,木杖重重點地。
杖尾發出嗡地一聲,如老蟲振翅。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空曠四野。
「老朽已經入甕了。道友,還不現身麼?」
他並不慌。此處在他布下的蠱陣範圍之內,土里、風中甚至連地底半丈,都有蠱蟲替他感知。蠱陣覆蓋範圍內,他即是王!
與此同時,約莫百丈之外。
一棵需三四人合抱的巨樹上,烏用、烏麗一左一右半跪在粗枝上,手掐印訣,口裡吟誦晦澀難懂的咒言。
他們身前鋪著九枚黑貝,身旁插著兩根刻滿符紋的骨灰樁。
巫術相對於蠱術缺乏更加直接的攻伐手段,蠱術利用蠱蟲溝通天地,支付代償給相應蠱蟲得到相應效果,手段直接;巫師更擅長占卜、夢境、陣法、靈魂之途,所以巫師可以使用巫術直接向天地祈力。
人天生地養,取於天地,還於天地。
巫師祈力時亦需要代償。
但巫師可以給自己立下代償束縛,可先支取力量,後付出代價。
烏用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烏用在此立下代償束縛,未來五年口不知味,令我師傅此招不被薩奇昂感知!」
話音落下,他嘴裡湧出一層白霜,舌根如浸苦膽汁。
烏麗緊隨其後。
「我烏麗在此立下代償束縛,未來五年鼻失其嗅,令我師傅此招威能更盛!」
她話音一落,鼻翼兩側浮出細密的青紋,霎那間連風裡的焦臭味都聞不見了。
兩人的束縛如兩縷細煙鑽入烏能後背。
這份代償極小,烏能也不指望這一擊能直接殺掉薩奇昂。
但能爭到一個先手,就足夠。
烏能站在最前方。此時他雙手早已結印,十指扣如老藤,嘴裡吟唱拗口冗長的奇怪的咒語,
「九綱、偏光、烏與聲明、表裡之間。」
咒語言吟誦完畢,他猛然睜眼,一道暗光從瞳孔深處炸開。他大喝一聲,吐音極短,卻像從地底翻上來的悶雷。
薩奇昂腳下方圓數丈的黑土突然下陷,泥地裡浮出一個黑紅色的大陣。
陣紋如成千上萬條蜈蚣同時爬動,密密麻麻地向中心聚來。
黑氣騰騰,整片空地都像被一隻巨獸含進了口中。
薩奇昂大吃一驚。
這裡有陣?怎麼可能!我的蠱竟然沒有察覺!
他剛欲催動蠱蟲暴退,可為時已晚,黑氣已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那黑氣如有實質,鋒利無比,開始切割薩奇昂的身軀,割開衣袍,割裂皮肉,薩奇瞬間失去反抗,無奈只得先扣下拐杖之上的銀片耳墜丟入地下蠱陣,隨後鮮血還未及落地,整個人連同他隨身的拐杖都被那黑氣絞得四分五裂,切成碎肢、切成血霧消散於天地間。
烏能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濁氣。烏能並沒有掉以輕心,因為他還能感知到薩奇昂的命途。
他轉頭看了兩個弟子一眼,沈聲道:「你二人在此好好待著。一會兒這裡會很危險。無論看到甚麼都不要離開此位。」
烏用張了張嘴,還想說些甚麼。烏麗一把按住他的肩,搖了搖頭。
烏能不再多言,足下一動,身影化作一道黑影消散。再出現時,已站在那空地上。他低頭看著土里散落的碎塊,沒有走近。
泥土開始蠕動。
細細的黑蟲從土粒中鑽出,如液如煙,一點點往中間聚攏。
那些碎開的手臂、腰腹、頭顱竟自行拼合。
骨茬相互咬合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黑蟲成百上千地鑽入血肉中,充當經絡皮肉。
不過幾息,薩奇昂又在原地立了起來。
他扭了扭脖子,甚至那木杖也能被蠱蟲所化,重新浮出,落回他掌中。
「身軀化蠱嗎,道友竟然修到了這種地步。」
「桀桀桀,道友也不賴嘛。你費盡心力把老朽騙至此地。好!那便讓老朽見識見識你的巫術。」
烏能抬起眼皮,乾瘦的老臉上露出一絲笑。他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站在黑土之上,自信張揚。
「呵呵呵,道友。為避免一些誤會,老朽得先把話說明白。」
「這場戰鬥,你才是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