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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收緣篇 殺

米酒啊 ·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本章第 1 / 2 頁

第一縷晨光已經照亮了整個江城。

烏能用特殊材料和手段繪制了一夜圖紙,畫到最後一筆,整個人像脫了力,往後一坐,粗喘不止。

「長公主,此圖便是用於識別小陣的圖騰。」烏能把圖遞了過去,「尋陣之時,凡見此紋路,或石上,或木上,或土中,皆是埋蠱之處。找到一處,便能根據規律推測出下一處。」

陳婉接過圖,飛快掃了一眼。

那圖騰形似九道盤曲的黑線,中間裹著一隻獨眼,看得久了,竟覺那眼珠在紙上微微轉動。

她將圖折起,對身後影衛道:「即刻謄抄,分發城中兵士。兩個時辰內,必須傳遍全城。」

影衛領命去了。

陳婉轉身回房,再出來時,已是一身黑甲。

長髮高高束起,肩披一條玄色披風,手裡提一桿墨色長槊。

她利落的翻身上馬,馬蹄踏過青石街,直奔江城北門。

北門城頭,周世清正俯身看一張城防圖。

城下火把通明,兩列兵士往來搬運物資,附近都是堆放的木料,北門城門昨夜連夜拆除只為方便更多人馬通行。

他聽見馬蹄聲,抬頭看去,一騎黑甲已到城下。

那馬未停穩,人已翻身落地。

披風被風掀起,露出一截青白腕子。

陳婉把墨色長槊往地上一頓,腳下不停,沿著馬道快步上了城頭。

「見過,長公主殿下。」周世清直起身,此人年過四十,生得面如冠玉,下頜蓄一把短須,眉目清俊,只是眼角已有細紋。

他乃是大夏末期的科舉榜眼,通讀兵法,卻趕上亂世,文官提劍守城,早把書卷氣磨去大半。

一身官袍漿得硬挺,袖口卻磨得發毛。

「巡撫大人。」陳婉走到他身側,偏頭看他,「城防事宜可還順當?」

「北門已經完成拆除。百姓分作三批,先老弱婦孺,再青壯男丁,最後是官署卷宗與銀庫。」周世清把城防圖往她那邊一推,手指在圖上一點,「西門外官道也已疏通,只是泥路難行,入夜後怕有踐踏。下官已命人在道旁每隔半里設一火堆,命民夫持燈引路。」

陳婉點頭,目光仍停在圖上。她沒空看那些細緻安排,只撿要害問:「幽州那邊如何?」

「幽州巡撫已親至界河。兩邊人員清點後,在界河處交接。入幽州後,由幽州兵分作三路,分別安置進三座倉鎮。」周世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只是人太多,糧草被褥一時難齊。下官已命官倉放糧,沿路設了十二處施粥棚。」

陳婉抬眼看他:「可有鬧事的?」

周世清沈默一瞬,道:「午時西門有一起,是幾個地痞煽動百姓衝門。下官命人當眾拿了,為首的兩個已經當眾斬首,以儆效尤。」

陳婉不置可否,只道:「你做的很好,非常時期,手段不必溫吞。」

周世清一拱手,沒有多言。陳婉這才把懷中那卷圖取出,在城頭火把下展開。

「這是烏能剛畫的小陣圖。城內外必有布陣之處。我要巡撫大人也替我留意,凡是發現此紋路即刻彙報,不管是房屋牆角、橋墩石縫,還是路旁樹木,都不許移動,我的人會去處置。」

周世清借著火光細看那圖,目中微動。九道盤線,中嵌獨眼,瞧著便不是正經東西。

「此陣有多少處?」

「不知道。」陳婉把圖收起,「可能三十處,也可能三百處。小陣之間互有關聯,只要找到一處,其餘便可推算。但時間緊,單靠我手底下的影衛遠遠不夠。我需要你抽調人手,在城中逐坊排查。」

「下官這就去辦。」周世清道

「不僅如此差役、民夫、駐軍,能用的都拉過來。」陳婉補充道。

「還有一事。」陳婉偏過頭,目光落在城外黑沈沈的江面上,「薩奇昂不比從前我們遇到的那些人物。蠱術手段詭譎,這一手絕不僅是凡人能敵,蠱蟲危害極大,不過也有克制之法,蠱蟲懼火,我要你調來城中所有工匠,在後街搭起六座高爐。蠱蟲一遇火烤便會現出痕跡。即便天光大亮,巡查的兵士每人也必須帶一支火把,每至一處,若有黑煙直上不散,便是蠱氣。」

周世清抬起臉,丹鳳眼裡映著火光:「下官即刻去辦。」

他轉身大步走到城邊,手按著牆垛向城下大喝:「趙千總!你帶本營三百人,將城中銅鐵匠、瓦匠全部帶到後街搭設火爐,兩個時辰內火爐不起來,你自己來城頭請罪!」

城下一聲嘹亮應和,緊接著人馬跑動之聲如悶雷般往街內卷去。

陳婉看著那一片火光,沒再說話。她身後的影衛不知何時已立在五步之外,其中一人上前低聲道:「殿下,城西三里處發現薩奇昂蹤跡。」

陳婉一點頭,把墨色長槊一提,轉身就走。

經過周世清身邊時,她腳步略頓,沒有回頭,江城畢竟是大城城內至少15萬的百姓,再怎麼趕三日內全部撤離已經不可能了,她和周世清之間不說都早已有了共識,只是到那一刻要面對的情形太過絕望,也不好說出口。

「城交給你了。兩日之內,江城.........能撤多少百姓是多少吧。」

「長公主放心。」周世清躬身一禮,「下官會做到最後一刻。」

陳婉下了城頭,翻身上馬。

火光將她的黑甲映得通紅,她勒馬回望一眼城中,無數燈火從坊市間升起來,密密麻麻,正是萬家燈火。

她猛地一夾馬腹,朝西而去。

江城的天還沒亮透,北門內外已經擠滿了人。

富貴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懷裡抱一個孩子,身後跟一串小人兒。

七個孩子被一條麻繩串著,一個牽一個,大的拉小的,小的拽著柳枝兒的衣角。

柳枝兒頭上裹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巾,胳膊上挎著個竹籃,裡頭裝著不少路上的吃食。

三個影衛成品字形護在他們前後,領頭的那個身量不高,腰里別著一把窄刀,步子又穩又快。

她回頭看了富貴一眼,低聲道:「跟緊了,看緊孩子,莫走散。這條街馬上就要封索了。」

富貴抹了把臉上的汗,喘著氣問:「這位……這位姑娘,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先去北門,隨這一批的百姓出城,等到了官道,走半日,再轉西去幽州。到了兩地界河,會有公主府的人接應屆時用馬車送你們去帝都。」

富貴「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那孩子才三歲多,正扒著他領子打瞌睡。富貴把人往上顛了顛,用袖口給孩子遮住臉。

「那……那長公主殿下現在怎麼樣了?」富貴又問,他有些擔心,「她沒事吧?她現在去哪兒了?」

那影衛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長公主讓我給你帶句話。」

富貴立刻伸直了脖子。

「讓你照顧好這些孩子,照顧好自己,老老實實去帝都。」影衛說到這兒,才偏過半邊臉,語氣也放低了些,「等她回來,莫要擅作主張。」

富貴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想再問點甚麼,可那影衛已經轉回身,繼續朝前走了。

街上人擠人,哭聲、叫喊聲、車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響混成一片。

富貴被推著往前走,腦子里卻空得厲害。

「等她回來……等她回來……」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心裡又酸又脹。

自打和長公主相遇以來,哪回她不是這副樣子,說走就走,留給他一句不輕不重的話,可偏又讓他記一輩子。

「到最後我還是沒能幫到她。」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把懷裡孩子又摟緊了些。

柳枝兒走在他側後,聽見了,輕輕嘆了口氣。

她拽了拽富貴的袖口,小聲說:「富貴哥,別這麼說。長公主殿是頂好頂好的人,好人都福運綿長,總能化險為夷,她肯定不會有事的。」

富貴「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北門就在前頭。

城門大開,兩排兵士手持長槍攔在兩側,民夫們扛著糧袋、推著板車,流水一樣往外走。

城門洞子裡頭黑壓壓的全是人,外頭初生的天光又亮得刺眼。

富貴他們剛走到門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雨似的馬蹄聲。

一隊騎兵從長街盡頭飛馳而來。

當先那匹黑馬最為神駿,馬上之人披著玄色披風,高馬尾在風裡揚起,手提一桿墨色長槊。

黑甲上沾著未乾的晨露。

百姓們慌忙往兩邊躲。那隊騎兵半點不減速,直衝城外而去。

富貴聽見動靜回頭,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是她。

陳婉騎在馬上,面容冷峻,目光直視前方。就在將出城門的一瞬間,她似是察覺到了甚麼,微微偏頭。四目相對。

只一眼。

富貴便看清了她那張臉。還是那麼好看,眉眼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英氣。可眼底多了些疲憊,眼下有淡淡青痕,嘴唇也乾得起了皮。

「婉兒是一夜都沒有休息嗎,累不累啊。」富貴不免擔心起來。

陳婉沒說話,只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點頭極輕,若不是他一直盯著她,只怕根本看不出來。

馬速不減,黑馬揚蹄躍過門內最後一道淺溝,披風翻卷如黑雲。

只一眨眼,那隊人馬已衝出北門,直朝天邊馳去。

馬蹄濺起的塵土高高揚起,遮住了那一抹漸遠的背影。

富貴一直望著那個方向,直到甚麼也看不見了。

柳枝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甚麼也沒說。

她伸手接過他懷裡的孩子,又從籃子里掏出一個粗面餅,掰成小塊,分給身邊幾個小的。

「富貴哥,走吧。」柳枝兒輕聲說,「天還早,咱們走快些,日頭毒起來前還能到官道。」

富貴回過神來,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他轉過身,最後又朝陳婉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走吧。」

他扯了扯肩上的布包帶子,把麻繩在手上又繞了兩圈。

孩子們一個跟一個,像串小鵪鶉似的,緊緊貼在他身後。

三個影衛前後護著,帶著他們匯入出城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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