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收緣篇 薩奇昂
陳寧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嘆了口氣:
「朕不是不信她。只是……」
他沒說下去。陳婉是他最驕傲的女兒,倔強,聰慧,像極了他年輕時的鋒芒。正因如此,他才更怕她出事。
陳熾賢難得沒有再貧嘴,只安安靜靜地看著父皇。片刻後,陳寧重新坐回案前。
「涉案名單都確認好了?」
陳熾賢點點頭:
「早就監視起來了,如今只等皇姐那邊回信,隨時可以動手。只是……」
他停了下來,眉頭微皺,似在猶豫。
陳寧抬眼:
「只是甚麼?在朕面前,還有甚麼話不能說的。」
陳熾賢沈吟了一瞬,終是低聲說:
「兒臣查到了青書與此案......牽扯甚深。」
御書房裡靜了一瞬。陳寧臉上看不出多少意外,其實心裡早已有了數。他半闔著眼,手指在折子上慢慢划過,良久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這個逆子……罷了。庚帖未落,許多罪證尚可轉圜。先撤了他刑部的差事,軟禁在府內吧。等江南事了,再一並處置。」
陳熾賢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甚麼。
他心裡清楚,父皇對這個庶出的兒子,始終還有幾分不忍。
可他更清楚,父皇對青書的容情,到頭來未必能換回甚麼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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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城郊野道兩側的枯草在夜風裡輕輕搖動。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慢慢走在路上,披著一件不合身的袍子,背著一隻灰布包裹,每走一步,手中那根黑漆漆的拐杖就在泥地上篤一聲。
忽的前方樹影里閃出三道黑影。
老人像是才察覺,停住腳步。身後又有兩人從草叢中摸出來,手裡都提著刀,月光照在刀面上,泛出冷森森的白。
「你……你們要幹甚麼啊……」
老人聲音沙啞,像用砂紙磨過喉嚨,尾音還顫了一下。
領頭的漢子往前走了一步,拿刀尖挑了挑老人背上的包裹,目光在老人身上轉了一圈,見他穿得破舊,拄著拐棍,半截身子都快埋土里的模樣,膽子更壯了幾分。
「老頭,大半夜的不在家好好待著,跑到這荒郊野嶺來,我看你就是專程給爺爺們送盤纏來的。」
旁邊幾個跟著笑起來。
「把包放下,把身上值錢的都掏出來。快點兒,少給爺爺們耍花樣。」
「一個老不死的,大半夜趕路,不是鬼就是賊。識相點兒,興許還能留你條命。」
五人團團圍住,刀尖從四周圍過來,最近的一把幾乎抵到老人胸口。老人卻不動了。
他慢慢抬起頭。
月光從他布滿褶子的臉上一稜一稜地划過去,眼眶深深凹陷,兩隻眼珠子暗得像是兩口枯井。
他嘴角一點點向上咧開,露出幾顆黃得發黑的牙。
「桀桀桀……」
他笑了。
笑聲蒼老嘶啞,及其詭異,加上這老頭眼窩深陷就像沒有眼珠子似的,看得十分瘮人,那五個漢子只覺後脖頸上一陣發麻,領頭的又懼又氣。
「笑你媽!」
話音剛落,他舉刀便要砍。
可手臂剛抬起來,整個身體就像被甚麼定住了,直挺挺僵在原地。
其餘四人幾乎同一瞬間也動了不了,眼珠還在瘋狂亂轉。
老人身旁的影子里,忽然湧出大片黑霧。
仔細看,那根本不是霧,是無數細小的黑蟲聚集而成。
蟲群貼著地面疾速散開,月光下像一大片黑色的油污漫過枯草。
它們順著五人的鞋面爬上去,從褲管鑽進去,從領口漫進去,從口鼻耳朵眼裡擠進去。
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有,幾具身體在蟲群中瘋狂抽搐,片刻之後,血肉盡數消失,只余下五具白森森的骨架立在地上,空洞洞的眼窩還朝著方才老人站的方向。
蟲群退回老人身邊,鑽入地面陰影,轉瞬間散了個乾淨。
老人又「桀桀桀」地笑。
他慢慢蹲下,打開背上的灰布包裹。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多顆已經被特殊處理早已風乾的人心,顏色發褐,已經皺縮得不像樣。
他走到幾具骨架前,伸手去摘那些還在白骨架上詭異跳動著的心臟。
怪的是,老人的手剛觸到那些血淋淋的心臟,血肉便以極快速度乾癟下去,血液被枯手吸得乾乾淨淨,一顆新鮮心臟不過幾息就成了黑褐色的一團。
他把幾顆新心放進包裹,重新系好。
「不夠,還是太少了。」
此人正是銷聲匿跡多年的南疆最後一位大蠱師薩奇昂
他剛從一個村子里出來,想想畢竟是城郊,人少也正常。
「長公主殿下果真好本事,老朽剛在江南現身就被你察覺,想必用不了多久,殿下就該親自尋來了吧。」
薩奇昂望著遠處的江城方向,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笑。
「桀桀桀……得加快些了。」
他背起包裹,重新握住拐杖,腳步依舊慢慢悠悠,朝更深的山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