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收緣篇 薩奇昂
「蠢貨!蠢貨!」
陳青書一腳踢翻面前的黃銅炭盆,火星子濺了一地,幾塊燒紅的銀霜炭滾到台階下,在青石磚上發出細碎的「滋啦」聲。
他站在廊下,雙眼赤紅。
方才戶部左侍郎周啓明與兵部武庫司主事趙坤在府外跪了半天,讓門房一遍遍遞話求見,說有話當面稟報二殿下。
陳青書只讓下人去傳了一句他偶感風寒不便見客,才打發走。
這兩個廢物,剛叫太子摘了官,竟敢趁著天黑找到他的王府來。
如今滿朝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江南鹽道之事,他在陳婉前去江南之際就有所察覺,早早與二人切割,但是天子腳下,他做的再天衣無縫也是逃不過他父皇的法眼的,這倆人此舉,無疑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這是通敵賣國的大罪啊……」陳青書咬著牙低語。
他轉身朝書房裡去,腳步又急又重,一路上的侍從不敢靠近,只遠遠垂手站著。
他一閉眼就能想到自己當日鬼迷心竅的樣子。
大周初立,父皇眼裡只有陳熾賢和那個甚麼都要插一手的長公主姐姐。
他陳青書一個庶出皇子,封了王又怎麼樣,朝臣不把他當回事,父皇連多的差事權力都不肯給他。
羌國的人就是那時候找上來的,那批人舌燦蓮花,說得他心頭那點野望像澆了油一樣燒起來。
江南鹽道,邊境糧草,只要此事做成,羌國答應與他互為外援。
到那時,朝堂上的風向總要變一變。
可如今東窗事發,他連善後的法子都來不及想。
江南一線,陳婉已經查到了吳府。
朝堂上,陳熾賢把戶部兵部幾個當差的軟禁起來,順藤摸瓜查到了他就是時間問題。
他已經隱隱有種感覺,他離那個位置已經越來越遠了。
他忽然停住,一巴掌拍在書案上。
「不行,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錯。」
陳青書逼自己坐下來,可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他腦子里飛快轉著:滅口?
戶部兵部那幾個老東西還沒把名單交出去,現在殺了反而坐實他的心虛,父皇又不是傻子。
江南那邊..............如果能在父皇下決斷之前,讓陳婉永遠閉上嘴,趁此機會把水攪渾,他未必沒有脫身的可能。
他眼底寒光一閃,猛地抬頭朝門外喝道:
「來人!」
一個灰衣人從側門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單膝點地。
「你即刻動身去江南。把我交代你的事親口告訴薩奇昂。」
那死士沒有多問一句,低著頭應了聲「是」,便像影子一樣退出門外,沒進夜色里。
陳青書獨自坐回椅子上,燭火映著他略顯頹喪的臉色。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冬天結冰的井水。
「是你們都逼我的.........」
夜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
御書房裡,陳寧把手裡的折子隨手丟到案上,看著一旁歪在圈椅里喝茶的兒子,火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兒子,論頭腦、論手腕,都是一等一的。
大周初立,他奉旨監國,該辦的事一件沒落下。
偏生這副悠哉懶散做派,瞧一眼就能叫他這當爹的想動手。
陳家將門出身,祖上哪個不是能騎馬拉弓的好漢,偏這兒子身子羸弱,手不能提腳不能跑的,連巡城都要坐轎輦。
「還是朕的婉婉好啊。」陳寧心每次鬱悶都會想自己的乖女兒。
婉婉在江南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一去都一月有餘了。
吃沒吃好啊,遇沒遇著危險,詛咒有沒有發作。
哼,要是受了一丁點委屈,朕第一個拿周世清是問,扒了他的皮!
與此同時,正在伏案處理公務的江南總督周世清忽的連打了三個噴嚏,他攏了攏衣服,奇怪地揉了揉鼻子。
「誰在想我?夫人?今晚忙完還是回家一趟吧,嘿嘿。」
陳寧是越看陳熾賢越來氣,乾脆站起來,大步走到他面前。
陳熾賢剛端起茶盞,見父皇突然起身直衝自己而來,還沒反應過來,剛開口叫了聲「父——」,額頭上就挨了個極響的爆栗。
「哎呦!」他捂著腦袋,整張臉都皺起來,「父皇,你打我作甚!」
陳寧瞪著他,臉上怒意與嫌棄齊飛:
「怎麼,朕還打不得你了?坐沒坐相,歪在這裡跟個沒骨頭似的,哪有一點一國儲君的樣子。你皇姐在江南為朕辦差,你在做甚麼?嗯?你在偷懶耍滑!」
陳熾賢捂著額頭,小聲嘀咕:
「兒臣這不是剛忙完事務正準備和您彙報嘛,喝口茶歇歇腦子……父皇,你分明就是心裡惦記皇姐,拿我撒氣嘛。」
陳寧被他戳破,面上掛不住,又揚起手作勢要打。陳熾賢連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陳寧沒好氣地收回手,背到身後,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圈,最終站定。
「薩奇昂出現在江南,朕現如今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此人能憑一己之力製造出赤地千里的禍事,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將其除去,大周初立北疆戰事剛定,國家經不起再一次的動蕩了,朕已經讓周世清調動江南水師封鎖各處條要道,另傳令鎮南侯鐵英,加強邊境防事,提防羌國趁機而動。」
陳熾賢放下茶盞,手指在膝上輕輕點了點:
「當務之急,得先把朝廷里向羌國輸送利益的相關涉事官員抓捕,查出羌國情報,不過要徐徐展開推進,不好打草驚蛇,如此皇姐就再無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薩奇昂之事處理的稍有不慎,就關乎到數十萬江南百姓的性命安危,皇姐此前回信已經有此人行蹤眉目,父皇不必擔心,父皇,你要給皇姐多些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