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故人重逢（上）
深夜，商業大樓內。
走廊里的燈光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大廳里擠滿了傷員，有人靠著牆壁閉目休息，有人低聲交談，也有人忍著疼痛，讓同伴替自己處理傷口。
經歷了與蟲群的死戰，沒人敢真正放鬆下來。
一間無人使用的辦公室內，沈默從陰影中浮現，腳步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抬手按住胸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體內的傷勢已經被他暫時壓制，外表卻仍保留著幾道明顯的血痕。經過先前那場惡戰，若是他毫髮無損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更何況，他此前一直沒有與大部隊待在一起。無論是解釋自己的去向，還是說明身上的傷勢，都需要一個合理的說法。
沈默檢查了一遍衣服，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破綻，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人很快注意到了他。
「沈默！」
姜旭原本坐在牆邊休息，一看見他，立刻站了起來。動作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氣，卻還是快步迎了上來。
「你小子跑哪兒去了？我們找了你半天！」
謝雲深也抬起頭，確認來人是沈默後，緊繃的神情才稍稍緩和。
陳歌、李銘和楚妍汐相繼望了過來，幾人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顯然沒能在先前的混戰中全身而退。
不遠處，陸青青、葉清和周凱也在處理傷口。
陸青青的手臂纏著繃帶，葉清臉色略顯蒼白，周凱的肩膀則被血浸透了一片。
沈默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確認他們都還活著，才開口問道：
「現在情況怎麼樣？」
「暫時穩住了。」
陳歌說道：
「韓沁雪帶人重新組織了隊伍，準備先找回失散的傷員，然後撤往北城。那邊的妖獸已經被清理乾淨，至少比中城安全。」
「北城的重建也開始了。」
李銘補充道：
「雖然還談不上恢復秩序，但有破曉聯盟的人在，至少能先安置傷員，整理物資。」
沈默點了點頭。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蟲母已經死了，盤踞在中城的威脅也隨之消失。
「你剛才去哪兒了？」
姜旭打量著沈默身上的傷口：
「不會是一個人躲起來了吧？」
「找了個地方處理傷口，順便躲了一陣。」
「算了，活著回來就好。」
姜旭沒有繼續追問，轉而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對了，你知道嗎？剛才有人一直在問你。」
沈默看了他一眼。
「誰？」
「還能有誰？」
姜旭擠了擠眼睛。
「沈紅綾啊。」
沈默神色不變：
「我救了她，她問幾句有甚麼奇怪的？」
「是是是，救命之恩嘛。」
姜旭拖長了語調：
「不過人家可是特意交代了，要是你回來，記得告訴她一聲。」
謝雲深瞥了姜旭一眼，顯然不想理會他這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沈默也懶得接話，找了個相對乾淨的位置坐下，閉目調息。
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沈默！」
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欣喜。
沈紅綾走了過來。她的臉色仍有些蒼白，身上的傷口也只做了簡單處理。不過，她看起來精神尚可，並沒有被先前那場險些喪命的遭遇壓垮。
來到沈默身邊，她毫不見外地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總算找到你了！」
沈默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眼看她。
「有事？」
「當然有事。」
沈紅綾笑道：
「你剛才救了我一命，這份人情我可記著呢。從今天起，咱們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她說得坦蕩，徬彿生死之間的經歷並不值得刻意遮掩。
「以後有甚麼麻煩，儘管來找我。只要我能幫上忙，就絕不推辭。」
沈默看著她，片刻後應了一聲。
「好。」
他倒是有些意外。
經歷了那樣的危險，沈紅綾不僅沒有表現出驚魂未定的模樣，反而仍舊如此爽快。
她的性格確實直接，想到甚麼便說甚麼，倒不至於讓人費心猜測。
「那就這麼說定了。」
沈紅綾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鬆手：
「等到了北城，咱們再好好聊聊。」
說完，她便轉身去找其他人。
姜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轉頭瞅了沈默一眼，似乎還想說些甚麼。沈默懶得搭理，直接閉上了眼睛。
姜旭頓時覺得沒趣，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又過了一陣，走廊里的人陸續起身。
政府支援隊伍已經重新完成了人員清點。顧辰帶著幾名隊員走進大廳，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破曉聯盟這邊。
「這次的行動，你們做得不錯。」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清。
「中城的情況比預想中複雜得多。能在蟲群的襲擊下堅持到現在，說明你們有一定的組織能力。北城那邊已經有了些重建的進展，到了那裡，至少可以先把傷員安置好。」
話音剛落，一道帶著譏諷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說得倒是好聽。」
韓子昂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從破曉聯盟眾人身上掠過，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剛才那麼危險，也沒見你們有甚麼像樣的表現。恐怕大部分時間都躲起來了吧？」
姜旭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下去。
「你說甚麼？」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
韓子昂揚起下巴。
「你們還算有自知之明，實力不夠就老老實實待在後面，免得拖累別人。」
「你——」
姜旭剛要上前，謝雲深便伸手攔住了他。
這裡不是爭強鬥狠的地方。經歷過剛才那場惡戰，眾人都已精疲力盡，繼續內訌只會徒增麻煩。
韓子昂卻沒有就此收斂的意思。
「怎麼？被我說中了？」
「韓子昂。」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韓沁雪走了過來。她身上的傷勢也沒有完全處理好，但那雙眼睛仍然清醒而銳利。
「閉嘴。」
韓子昂臉上的不屑僵了一瞬。
「姐，我只是——」
「如果你還想繼續鬧下去，我現在就讓人送你回天蒼。」
韓沁雪看著他。
「你要是覺得自己有本事，就先學會管住自己的嘴。」
韓子昂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卻終究沒有再說話。
韓沁雪這才轉向破曉聯盟眾人，略帶歉意地說道：
「抱歉，他被家裡慣壞了，說話沒輕沒重，希望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姜旭雖然仍有些不滿，卻也不好繼續追究，只是冷哼了一聲。
相比之下，韓沁雪的處事方式確實讓人舒服得多。實力強，頭腦清醒，知道甚麼時候該說甚麼，也不會因為身份而隨意貶低別人。
同樣是姐弟，兩人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楚妍汐站在隊伍後方，沒有參與交談。她的目光在韓沁雪與韓子昂之間停留片刻，隨後又移向沈默，神色若有所思。
簡單整頓之後，隊伍終於開始行動。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舊市政區域西北方向地下的蒼南防災主避難所。
這座避難所早在災變之前便已建成，最初是為了應對地震、戰爭等大型災害。
入口設在一處廢棄地鐵站內，沿著地下通道繼續深入，還能連接到舊城區遺留的防空隧道。
為了避免遭到破壞，入口並未設置在顯眼的位置。
通道深處更有數道能夠獨立關閉的厚重閘門，一旦發生危險，可以逐層封鎖，盡可能阻斷外部威脅。
據說，這裡能夠容納上萬人。
如今，它已經成了中城幸存者最後的落腳點之一。
離開臨時集結點後，一行人沿著街道向西北方向行進。
夜色籠罩著整座城市。
路燈大多已經熄滅，只有少數還在斷斷續續地閃爍。
建築的輪廓隱沒在黑暗裡，偶爾能看見坍塌的牆體和翻倒的車輛，除此之外，街道上竟顯得異常空曠。
最讓人不安的是，沿途幾乎看不到蟲子的蹤跡。
先前遍布街道的低階蟲類不見了，牆面和地上的血跡也少了許多。
那些原本藏在建築縫隙、下水道和廢墟里的東西，徬彿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點不對勁。」
走在隊伍前方的趙凱停下腳步，低頭檢查了一下路面。
「之前經過這裡的時候，至少還能看到幾只蟲子。現在連屍體都沒剩多少。」
「會不會是蟲母把它們帶走了？」
陳陽猜測道。
「也有可能是察覺到危險，提前轉移了。」
顧辰沒有立即下結論。
「但在確認之前，不能排除這是陷阱的可能。」
韓沁雪環顧四周，沈聲道：
「所有人提高警惕。前後隊伍保持距離，注意兩側建築。遇到異常情況，先報告，不要擅自行動。」
幾名政府隊員立刻應聲，將警戒範圍向外擴大。
五名一階中期法師分散在隊伍不同位置，彼此照應。
顧辰負責觀察前方，趙凱留意地面與周圍建築，陳陽則時不時借助風系能力感知遠處的動靜。
沈默混在人群中，始終沒有發表意見。
他當然知道蟲群為甚麼消失。
失去蟲母的控制之後，那些低階蟲子或許已經四散逃離，也可能在混亂中被其他怪物吞噬。至於沿途血跡為何減少，原因同樣不難猜測。
但這些事，他沒有必要解釋。
隊伍繼續前進。
一路上，眾人幾次停下來檢查周圍的建築，卻始終沒有發現蟲群活動的痕跡。
別說蟲母，就連普通的低階蟲類和其他低階魔獸，也沒有再出現過。
這種反常的平靜並沒有讓人放鬆，反而使隊伍中的氣氛愈發緊繃。
誰也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威脅已經遠去，還是更大的危險正在暗處醖釀。
直到接近目的地，前方才終於出現了建築的輪廓。
那是一處早已廢棄的地鐵站。
入口周圍佈置著臨時防禦設施，幾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正持械警戒。
看見大批人馬靠近，他們立刻提高了戒備，直到認出隊伍中的韓沁雪等人，才迅速放下武器。
「韓隊長！」
一名守衛快步迎上來，目光掃過隊伍中的傷員，神情明顯松了一些。
「你們總算回來了。裡面已經收到消息，正在安排傷員進入。」
「入口情況怎麼樣？」
韓沁雪問。
「目前正常，幾道閘門都有人負責。暫時沒有發現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