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故人重逢（上）

韓沁雪點了點頭：

「安排傷員優先進入，其他人按隊伍順序通過。外面的人繼續保持警戒，不要因為到了避難所就放鬆。」

「明白！」

眾人順著地鐵站入口進入地下。

通道內的照明設備並不充足，部分區域只能依靠臨時安裝的燈具照亮。

牆面上殘留著舊時代的標識，地面則鋪著厚厚一層灰塵，許多地方還留有匆忙搬運物資時拖出的痕跡。

越往深處走，人聲便越發清晰。

穿過最後一道通道後，眼前的空間驟然開闊。

巨大的地下大廳映入眼簾。

這裡原本就是按照大型災害避難標準修建的，層高與面積都遠超普通地下設施。

如今，臨時床鋪、物資堆放區和簡易醫療點擠滿了大廳，通道兩側甚至也坐著不少無法找到空位的幸存者。

空氣里瀰漫著食物、汗水和藥品的味道，其中還夾雜著傷口處理時散髮出的血腥氣。

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安慰，有人排隊領取食物，也有人坐在角落里發呆，徬彿仍然無法接受外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喧鬧聲交織在一起，偶爾有爭執爆發，很快又被維持秩序的士兵壓了下去。

這座避難所里，聚集著蒼南城殘存的各方力量。

沈家、謝家等本地家族，尚存的政府工作人員，軍方人員，以及一些掌握著物資與人脈的商界人物，都在這裡佔據著各自的位置。

末日之下，舊有的秩序雖然已經崩塌，但人與人之間的利益與關係並沒有因此消失。

沈默跟著隊伍往里走，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人群。

很快，他便看見了沈家的人。

沈寒川站在一群沈家成員中間，身上穿著乾淨的衣服，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沈默，卻只是隔著人群看了他一眼，隨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那目光里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甚至連一句詢問都沒有。

沈默對此並不意外。

反倒是人群中的沈樂瑤與沈安，在看清他的面容後，露出了幾分遲疑。

兩人先是互相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確定，隨後才朝他走來。

至於站在沈家一行人前方的沈岳，才是真正負責與外界交涉的人。

他是沈寒川的父親，也是如今沈家的家主。

沈默記得，過去的沈岳雖然保養得不錯，但身上仍然帶著明顯的年歲痕跡。

可如今再看，對方的面容竟比記憶中年輕了幾分，眉眼間也多了些精氣神。

看來，覺醒魔法不僅能增強身體素質，某些情況下，甚至可能改善衰老帶來的變化。

沈默沒有多看，很快便將目光移向另一邊。

謝家的人也在大廳內。

謝崇文正與韓沁雪等人交談，身邊圍著幾名謝家核心成員。雙方顯然有不少事情需要商議，談話時神情都很嚴肅。

沈默只是遠遠掃了一眼，沒有主動靠近。

這時，沈樂瑤終於走到了他面前。

「你……你是沈默哥哥嗎？」

她仰起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旁邊的沈安也睜大了眼睛，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找出記憶里的模樣。

沈默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是我。」

「真的是你！」

沈樂瑤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連帶著眼底的遲疑也消失了。

「沈默哥哥，你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怎麼一直沒有消息？我們還以為……」

她說到一半，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似乎意識到如今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

沈安也跟著問道：

「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還好。」

沈默語氣平靜：

「家主安排我去一個地方訓練，前段時間才回來。」

這套說辭並不複雜，也沒有必要解釋得太詳細。

兩人聽後，雖然仍有些好奇，卻沒有繼續追問。

「對了，沈默哥哥，你知道嗎？」

沈樂瑤很快又恢復了精神。

「我們沈家現在也有魔法師了！」

沈默看向她。

「爺爺覺醒了，還有爸爸！」

她說起這件事時，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他們現在都很厲害，家裡也比以前安全多了。」

沈岳和沈凌峰都覺醒了魔法。

沈默心裡有了判斷，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周圍的破曉聯盟成員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們原本以為沈默與沈家關係匪淺，可眼下看來，沈家這些人似乎並不怎麼瞭解他。

即便沈樂瑤和沈安表現得親近，也更像是多年未見的舊識，而不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親人。

不過，既然沈默沒有主動解釋，他們自然也不會多問。

沒過多久，又有幾名沈家成員走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沈清河與他的妻子陸鳳儀。

陸鳳儀看上去約莫三十六歲，容貌姣好，衣著整齊。

即便是在擁擠嘈雜的避難所里，她仍然保持著明顯的講究，眉眼間透著幾分冷傲，打量別人時也習慣性地帶著審視。

她的目光落在沈默身上，停留了片刻。

「幾年不見，變化倒是不小。」

她語氣淡淡，聽不出多少親近。

「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沈清河倒沒有說甚麼刻薄的話，只是看了沈默一眼，問道：

「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還可以。」

沈默回答。

簡短的對話很快便停了下來。

雙方之間隔著一層難以言明的疏離，客氣有餘，卻沒有多少真正關心的意味。

隨後走來的，是沈凌峰與江雲舒。

與前面幾人的態度不同，沈凌峰見到沈默後，神情明顯緩和了些。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回來就好。」

江雲舒站在他身旁，面容溫婉，眉眼間帶著柔和的笑意。她看起來約莫三十四歲，氣質溫和親切，與陸鳳儀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冷傲截然不同。

「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輕聲問道：

「身上還有傷，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避難所里有臨時醫療點，可以讓人再檢查一遍。」

「沒事，只是些小傷。」

沈默說道。

「那也不能大意。」

江雲舒叮囑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沈凌峰點了點頭，又道：

「有甚麼需要，跟叔叔說。現在外面的情況不比從前，能互相照應的地方，就盡量互相照應。」

「好。」

沈默應下，神情依舊平靜。

破曉聯盟幾人站在不遠處，看著沈家成員陸續離開，神色都有些微妙。

他們並不清楚沈默過去在沈家究竟經歷過甚麼，但僅從這幾次交談來看，沈家人對他的態度明顯不太一致。

有人冷淡，有人客氣，也有人願意表現出幾分關照。

至於沈默本人，卻始終沒有流露出多少情緒，徬彿這些人對他而言，只是一群許久未見的舊相識。

「沈默以前在沈家，到底是甚麼情況？」

姜旭壓低聲音，忍不住問了一句。

「既然他沒說，就別問。」

陳歌淡淡道。

姜旭聳了聳肩，沒有再追究。

就在這時，沈寒川終於朝沈默走了過來。

他停在沈默面前，目光從對方身上的傷口掠過，隨後轉向周圍的人。

「之前我把他送去了諾德蘭，前段時間才召回。」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解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大家先散開，我和他說幾句話。」

沈家眾人對此沒有表現出異議，周圍的人也陸續退開。

沈寒川帶著沈默走到大廳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靠近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默看著他，神情沒有變化。

「跟著支援隊伍過來的。」

沈寒川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你是和他們一起過來的？」

「嗯。」

沈寒川沒有繼續追問。

在他看來，沈默大概是遇到了甚麼變故，之後才輾轉與支援隊伍匯合。至於其中具體發生了甚麼，他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默身上的傷口上。

「傷得不輕。」

「遇到了一些麻煩。」

沈寒川皺了皺眉，卻沒有深究，話鋒很快便轉向了另一個人。

「蘇晚寧呢？」

聽見這個名字，沈默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表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

「在北城。」

「北城？」

沈寒川的聲音陡然沈了下來。

「你把她一個人留在北城？」

「那邊暫時安全。」

沈默說道：

「她留在那裡，比跟著我在中城冒險更合適。」

沈寒川的臉色愈發難看。

「安全？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是甚麼情況？隨時都有可能出現魔獸，連政府支援隊伍都差點全軍覆沒。你居然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裡？」

沈默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沈寒川似乎覺得他的態度是在敷衍自己，語氣也更加嚴厲。

「我讓你看好她，不是讓你把人丟在一邊！」

沈默仍舊沒有動怒。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

「北城已經清理過了，破曉聯盟的人也在那裡。她現在很安全。」

沈寒川的神情微微一頓。

「北城已經清理過了？」

「至少目前是這樣。」

沈寒川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他沈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衡量北城的情況，隨後才開口。

「等你們回北城之後，把她帶來見我。」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徬彿他只要開口，沈默便必須照辦。

沈默低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殺意。

「好。」

沈寒川見他答應，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直到那道身影重新融入人群，沈默臉上的平靜才顯得愈發冰冷。

過後再殺你。

至於蘇晚寧……

死之前，他會讓沈寒川見上她一面。

也算是給他準備了一份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