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婚禮
她連604的備用鑰匙都擦了一遍,擱在鞋櫃上,說:「這個我還你,用不著了。」
(她說的是實話。她的指紋在門鎖里,鑰匙在她手上也確實沒用。可我知道她那句話的意思:她開始一件一件往我這兒還。)
那幾天曉萌那邊出了件事。
那天晚上我下樓買煙,路過小區門口那家奶茶店,隔著玻璃看見曉萌坐在裡頭的沙發上。
她對面坐著一男一女。
女的是個頭髮染成淺棕色的姑娘,穿一件淺色的外套,指甲做得亮亮的;男的手上戴著一塊表,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比劃,一會兒指窗外那輛白色的車,一會兒拿手機翻甚麼照片給她們看。
我買了煙站在店外頭等了一會兒,隔著那層玻璃,聽得斷斷續續。
「下個月去看房。」那個男的說,「首付我媽出,寫你的名字。」
「三亞我們去年去的,今年本來想去東南亞。」淺棕色頭髮的姑娘說,「簽證太麻煩了。」
曉萌坐在中間,手裡捧著一杯東西,沒怎麼喝。她一直在笑,笑得挺配合;她身上那件白T恤是洗過很多遍的,領口有點松。
他們走的時候我往邊上讓了讓。那輛白車開出去,曉萌站在店門口看著,車燈在她臉上掃了一道。
她上樓的時候我還在樓下站著。她看見我,先愣了一下。
「哥。」
「嗯。」
「那是我同學。」她說,「她來看她男朋友。」
「哦。」
她回房間去了。我在樓下又站了一會兒。
(她沒說別的。我也沒有別的。她今天見了一個跟這棟樓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車子、房子、機票、還有一句「寫你的名字」。她現在住在602那間次臥里,一天一百二,腳上還有泡。)
(這些事我記著。)
第二天她在樓道里碰見我,眼睛是腫的,說是昨晚沒睡好。
那天晚上十點多,我的手機響了。
號碼我不認識,是本地的號。我接起來。
「餵。」
那頭停了一秒。
「儲澈嗎。」
我一下就聽出來了。她說話是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那種調子,跟小孩解釋一件事一樣,半年沒聽過,我照樣認得出。
「溫寧。」
「嗯。」她在那邊笑了一下,「你還沒換號啊。」
「沒換。」
「我過得挺好的。」她說,「上個月把工作辭了,現在在我姑那邊的店裡幫著看店。」
我沒說話。
「你最近怎麼樣。」她問。
「老樣子。」我說,「收租,躺著。」
她那邊安靜了兩三秒,能聽見有車過去的聲音,她大概在街上。
「儲澈,」她說,「下周我結婚。你要是有空,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