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隔壁那間房
陸岩那通電話掛斷以前,我們在床上。
她按了免提,說的是那句「嗯,對」;掛了以後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櫃,還坐在那裡,一隻手拉著被子。
她後背那一片還紅著,我射在她身上的那點東西在她小腹上還沒乾。
「他下個月來。」她說。
「我知道。」
「他說他那邊位置基本談下來了。」
我說,嗯。
她躺下來,背對著我。過了一會兒,我把手從她腰上穿過去,翻過身壓上去。
「你還來。」她說。
「剛才跟他說,最近被愛情滋潤了。」
「我說了怎麼了。」
「沒怎麼。」我說,「我再滋潤滋潤。」
那一場她沒再假裝客氣。
她側著身子,我從後面進去,一隻手把她的那條腿架起來;她裡面還是濕的,滑得很,我每一下都能頂到底,她的聲音就壓在那個枕頭裡,一聲一聲往上走。
做到一半她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甚麼都有——惱、羞、還有別的東西。
做完讓我起來穿衣服,回自己屋裡去了。
從那天起她就越來越常待在我這邊。她的說法是次臥那台空調不制冷、那張床硬;我的說法是幫她調整氣色。我們兩個人的說法誰都不信。
鄭濤是用新號聯繫許清的。
那天下午三點多,她私人手機上跳出來一條好友申請,備注寫著一個字:「鄭。」
她通過之後,對面直接把地址發過來:
「城東,XX商務賓館,二樓207。這兩天來一趟,這次不用你掏錢,來了東西給你,我們走人。」
她坐在床邊把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她後來跟我講過她那時候算的賬:卡在他們手裡,原片在他們手裡,她已經掏了十五萬,還搭進去兩趟;這件事從頭到尾只剩下「去了把東西拿回來」這一條路——她甚至不敢想不去會怎麼樣,她怕他們把那東西發出去,怕我再看見。
所以她開始準備。
那天她在我家廚房做飯,做的時候一直在走神:切著菜會停下來,眼睛落在我身上看幾秒,等我看回去,她就笑一下,說「沒甚麼」。
晚上六點多她回屋換衣服。
她把衣櫃翻了一遍,從裡面拉出來一件淺色的針織衫、一條黑褲子——那身衣服是她出門見客戶才穿的;她洗了頭,把頭髮吹到半乾放下來,坐在化妝箱前面把臉上的妝擦了,重新化了一遍;化到一半她又停下,從抽屜里摸出一小瓶香水,在自己耳後和手腕上各噴了一下。
她後來跟我說,她做這些的時候想過一個問題:她去那種地方,到底該怎麼穿。
穿正經了會被人笑,穿少了也被人笑。她噴香水那一下,自己都覺得惡心。
七點多她出來在我餐桌旁坐了一會兒,沒吃,只喝了半杯水;她看著我說了兩句話,都是家常的——問我明天有沒有事,問陽台那盆花要不要澆水。
九點半她進屋,把手機放在桌上,坐著等。
十一點多的時候,沈瑤過來敲門。
那天晚上沈瑤是在我這兒睡的。
她進門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把外套脫了往椅背上一搭,直接躺到床的里側,背對著我。她進門把外套脫了,躺到床的里側。
我熄了燈,把她摟在懷裡,躺了一會兒沒睡著。
一點多我起來到陽台上抽煙。
剛點著,就看見樓下那盞路燈底下過去一個人:羽絨服,口罩,頭髮扎著;走得不快,但沒回頭。
是許清。
我把煙掐了,下樓。
她在小區門口上了一輛出租。我記下車牌的後兩位,掏出手機給沈瑤打電話。
「她出去了。」
那頭停了兩秒。
「你別動,」沈瑤說,「我下來。」
她五分鐘就下來了,換了一身便裝:黑色的長外套、牛仔褲、球鞋,頭髮扎得很低。
她手裡拎著個帆布包,拉鍊半開,裡面露出那個小本子的邊。
「車走了嗎。」
「走了。往城東。」
她抬手攔了下一輛車,上車之後跟司機說的是「跟前面那輛」——那輛車已經拐過路口了,明顯跟不上。
她想了想,改口說了一個地址:那是城東那片最集中開小賓館的街。
(賓館)
我們到的時候,車還沒走遠。
那片街上的招牌都是小小的:XX商務賓館、XX快捷、XX客棧。
沈瑤帶著我一家一家看門口的車;在第三家,我看見了那輛車停在馬路對面。
那家賓館在二樓,門臉很舊,前台玻璃上貼著「日租/鐘點房」的紅紙。我們進去的時候,前台那小姑娘正低頭刷手機。
沈瑤把證件掏出來在玻璃上按了一下。
「派出所的,」她說,「剛才上來的那個女的,進了哪間。」
小姑娘抬起頭,臉色變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身後我。
「207。」她說,「她自己上去的。」
「207隔壁那間空著嗎。」
「208,空著。」
沈瑤掏錢開了一間,押金都沒讓人找。
208比較小,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台掛牆的老電視;窗簾洗得發白髮薄,牆角一股潮味。
門一關上,屋裡就靜了。
那道牆很薄。
我站進去的時候,沈瑤已經把耳朵貼了上去,一隻手攔在身後,示意我別出聲。
牆那邊有聲音。不是隔著一層棉花的那種悶響,是人說話的聲音——一層樓的老賓館,隔斷是空心的,人靠得近了,連呼吸都聽得出來。
「……你今天還噴了香水。」是鄭濤的聲音。
「你要我來的。」
「我說讓你來,你就來了。」
我把手撐在牆上。
「脫吧。」他說,「自己來。」
那半個多小時,我站在那裡,動都沒有動。
裡面先是拉鍊聲、腰帶扣的聲音、衣服落地的聲音——很輕的兩聲,那件外套和裡面的衣服;接著是她自己的腳步,從這頭走到那頭,又走回來。
「喲,」馬成笑了一聲,「今天自己穿的這是甚麼。」
「你們讓我來。」
「我讓你來你就來。」
「東西呢。」
「別急。」鄭濤說,「你先把該辦的辦了。」
我在牆這邊聽著這一段的時候,沈瑤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指是涼的,抓得很緊。
後面是一段我聽懂了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