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氣色
那幾天我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種盯著的看,是那種——她在我廚房切菜的時候,我在餐桌前坐著;她切完一抬頭,眼睛正好落在我臉上,然後她愣了一下,手裡的刀停在半空,半天才想起來繼續切。
第一次我看見的時候問她:「怎麼了。」
她笑了一下,說:「沒甚麼。」
第二次是她來給我送水果。她把那盒切好的蘋果放在茶几上,坐在沙發那邊吃自己留的那一份,吃了兩口就不動了,眼睛往我這兒看了一會兒。
我說,你想說甚麼。
「沒有。」她說,「就是看看你在幹甚麼。」
她說完自己站起來,說她要回去準備開播。
她那幾天變了不少。
以前垃圾袋都是我拎下去的,那兩天她自己拎,一晚上能下去兩趟,踩著拖鞋,穿著那件家居服就下樓了;她洗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一次我隔著門聽,水開了二十多分鐘;她給我帶過一次早飯,是樓下那家的豆漿和煎包,她還說那家煎包比別家好吃。
她的直播也變了。
她以前是我熟悉的那一套:工裝、襯衫、把領口扣到第二顆;那兩天她的領口低了半寸,講話的時候尾音拖得更長,一晚上賣出去的量是以前的兩倍。
我看在眼裡,把這些都當成她這兩天心情好。
沈瑤是隔了一天晚上告訴我的。
那天她進門把包扔在沙發扶手上,坐下,喝了兩口水,說:
「那兩個人從裝修隊走了。」
「怎麼走的。」
「不知道是辭了還是被趕了。」她說,「我托人問的,那個老闆手底下原來有七八個人,現在剩五個。姓馬的和姓鄭的都在走的名單上,走的日期就是上個月。」
「房子也快到期了。」她說,「金橋村那間租的是半年,還有三個多月。」
我把手裡那杯水放下。
「你想幹甚麼。」她看著我。
我說,我沒想幹甚麼。
「你現在這個眼神,跟你上次在沙發上那個一模一樣。」她說,「我告訴你,你別自己去。你去那兒一趟,甚麼都沒用,他們要是看見你,轉頭就會知道是有人在查。」
我說,我知道。
「你答應我。」
我說,好。
我還是去了。
第二天上午去的。
打車到城東,金橋村那片是九幾年的老樓,一樓全是修車鋪和小超市;七號樓在最裡面,六單元,我上了四層。
樓道里那股味跟我聽她講的一樣:潮濕、油煙、還有一點尿味。四層只有兩戶門,靠右的那扇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對聯,門把手上一圈黑。
我敲了三下。
沒人應。
我敲第二遍的時候,旁邊那扇門開了,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圍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把掃帚。
「你找誰?」
我說,這屋裡的人。
「搬走了。」她說,「前天一早走的,押金都沒跟我要,東西留了一屋子。」
我說,您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老太太上下看了我一眼,「你是他們甚麼人。」
我說,朋友。
「你也是乾裝修的嗎。」她說,「那兩個小子手腳不乾淨,我那屋裡的水管都給弄漏了,我這兩天還在找人修。」
她又問我一遍:「你到底是他們甚麼人。」
我說,我認識他們一個朋友。
老太太「哦」了一聲,轉身回去拿鑰匙,說她去看看那屋裡的水表;她把右邊那扇門打開了,讓我站門口看了一眼。
那張折疊床還在,歪著靠在牆上;地上一個紙箱,紙箱上摞著兩碗空的泡面盒;牆角那張舊地毯捲起來半卷,邊上起了毛,一角用膠帶壓過;靠著暖氣片的邊上,躺著一支摔裂的黑色錄音筆。
我站在那扇門門口,大概站了半分鐘。
那半分鐘里我心裡想的是:他前天早上走的。她要是不告訴我金橋村這三個字,我今天根本不會來;我來了,人已經走了兩天。
我回到小區是中午。
沈瑤那天在所里值班,下午回來的時候我正在陽台上坐著,她進門先換了鞋,看了一眼我的臉,甚麼都沒問。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忍不住了。
「你去了。」
我說,去了。
「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
「我就是去看一眼。」
「你看一眼有甚麼用。」她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是往我臉上砸的,「你自己想想你上午站那棟樓里乾了甚麼。你敲了門、你問了房東、你還跟房東說是朋友。那兩個要是昨天沒走呢?你要是撞上他們,他們今天就知道有人在查他們。他們手裡有她的東西,也有那段錄像。你要他們怎麼辦——把你也弄到那個屋子里去?」
我說,我下次不去了。
「你還下次!」她還在說,「你這人,你想幹甚麼都寫在臉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桌面上按著,手指頭一下一下往里收。
後來她自己停了。
她坐在那兒,看了我幾秒,把桌上的碗往旁邊一推,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你自己說的。」她說,「下不為例。」
她把我一路拽進次臥,反手甩上門,兩只手按在我胸口上,把我推倒在床上。
她自己沒上來。
她站在床邊,把T恤從下擺捲起來,從頭上脫掉,甩在床頭;裡面那件白的運動內衣她自己解了扣,往旁邊一丟;那對小而挺的胸露出來,乳尖已經硬了。
「今天我不聽你的。」她說。
我把手往她腰上伸,她一巴掌拍開。
她彎下腰來吻我——吻得比我熟:嘴唇先貼著磨兩下,舌頭再進來,進來之後不急著走,壓著我一寸一寸地繞;她的手同時往下摸,摸到我的褲腰,把褲子和內褲一起往下扯,扯到膝蓋,手直接握上來。
她的手心是熱的,握得很穩,一上一下地套;我的肉棒在她手心裡脹得發硬,龜頭上滲出來的那點前液被她拇指抹開,抹得整根都亮。
「這麼硬。」她說。
我說,你手一停就軟。
「你少廢話。」
她松開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床上拽起來;她自己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兩只手撐在床頭板上,兩條腿分開站住。
那條運動褲她自己褪到腿彎,內褲往旁邊一撥,沒脫。
「快點。」她說,「十點我還得去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