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城中村
他伸手去拿她的包。
她躲了一下,包帶從肩上滑下去,被鄭濤拎在手裡。他把包翻開,手機、鑰匙、一張紙巾、還有一支錄音筆。
那支筆滾在桌面上。
屋裡安靜了兩秒。
馬成先笑起來,笑得很難聽:「哎喲,許姐你挺會啊。」
鄭濤拿起那支筆,按了一下,筆上的小燈亮起來。他「嗯」了一聲,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直接甩到牆上——「咔」的一聲,筆殼裂了。
「你還錄上了。」他說。
許清站在那兒沒動。
「我以前聽人說過這個。」她說,她的聲音發乾,「我怕出事。」
「出事?」馬成說,「我們碰你一下了嗎。」
鄭濤把手機也拿起來翻了。他翻微信、翻相冊、翻通話記錄,翻到一半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行,」他說,「你既然這麼怕,那今天就好好說。」
他坐回電腦前那把椅子上,把腿分開,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抬起來往她這邊伸。
那只手落在她大腿上。
隔著那層牛仔褲,整只手壓在她腿面上,往內側壓了一下,掌心的溫度很實。
許清整個人僵住了。
她事後能記起來的只有三個細節:她聽見電腦的主機響得很悶;她看見桌角那碗泡面的湯結了一層油;她自己兩只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沒喊。
她不是不敢喊鄭濤。
她在那一秒鐘里算的完全是另一件事——她一喊,就得有人來,就得有筆錄、有立案、有那天晚上的時間線;一旦翻到那天晚上,翻出來的不是她,是儲澈,是那間被貼了封條的套房,是地毯上那個人。
她張嘴之前想的是這個,所以她把嘴閉上了。
鄭濤的手在她腿上停了一會兒,往上挪了兩指,又停住。
他抬起頭來看她。
「今天先這樣。」他說。
他收了手,站起來,把那支摔壞的錄音筆踢到牆角,從桌子上把那五萬塊拿起來,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
「東西我刪兩個,給你留一個。」他說,「十二萬,你自己想清楚。」
「下周我打電話。」
(回程)
她下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樓道里沒有燈,她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下走,走到樓底下才發現腿有點軟。她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路上有騎電動車的從她身邊過去。
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我。
她看了兩秒,接了。
「餵。」
我說,晚上吃甚麼,你今天怎麼沒在上邊。
「我在樓下。」她說,「買東西,馬上上去。」
「你想吃甚麼。」
「隨便,你定。」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穩,還笑了一下——說「隨便,你定」那一句的時候,語氣跟她平時跟我拌嘴沒兩樣。
我說,那我買排骨。
她說,好。
掛了電話,她站在路燈底下,把手機放回兜里,兩只手在兜里握了握,然後往家走。
回到604,她先把門反鎖,鞋沒脫,走到玄關那面鏡子前面站著。
鏡子里是她自己:頭髮有點亂,口罩還掛在下巴上,外套的肩那塊被包帶磨出一道印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那條牛仔褲的腿面上有一塊顏色稍深的地方。
然後她進了衛生間,把手錶摘下來,洗了三遍手。
八點整,她的補光燈準時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