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城中村
那幾天我過得特別滿。
早上我在廚房煮面,沈瑤進來拿杯子,我從後面把她整個人圈住,一隻手壓在她小腹上;她動也沒動,只說了一句「水開了」,從我胳膊底下鑽出去,把火關了。
她嘴上還是不認。
我問過她一次以後怎麼辦,她說照舊,甚麼都照舊;我們兩個人的事,只在這套房子里算數。
她說這話的時候坐在沙發扶手上,我一隻手放在她膝蓋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把我的手拿開。
許清晚上還是來吃飯。
但這兩天她有點不一樣。
她吃飯吃到一半會停下來聽外面的動靜;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有消息進來她也不看,等吃完飯端著碗進廚房才拿出來。
有一天晚上她跟我說她的手機支付換密碼了,說前兩天平台有人退單退錯了,她怕賬戶出問題。
我說,那你改吧。
她說「嗯」,把碗放進水槽,水開得很大。
(又來了)
他們再冒頭的那天是週三。
消息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許清一個人在主臥里;她自己後來跟我說,她那天正坐在化妝箱前面配晚上要賣的衣服。
對面還是那個號,先發過來一張截圖。
截圖是某個雲盤的文件夾,文件夾名字是一串字母,裡面是三個視頻文件。她沒點開。
緊跟著一句:「那天賣給你的是一份,備份還在。」
許清回他:「你們說過兩清。」
對面說:「刪的是手機里的。這個在電腦上,是另一個人的手。我們也沒辦法。」
「再買一次吧,這次給你算便宜。」
她問多少錢。
對面回了兩個字:「十二萬。」
她不肯。
她在那一頭講了半個多小時,講到最後對面發過來一句:
「許姐,這個價談不了。你要真想解決,來一趟,當面說。」
他給了一個地址:城東,金橋村,七號樓,六單元,四層。
(她自己去的)
她是第二天下午去的。
她穿了最普通的一件外套,牛仔褲,頭髮扎起來,戴了口罩;包里有一個裝著五萬現金的袋子——她從自己的活期里取出來的,剩下的湊不出——手機放在最裡面;褲兜里,她還塞了一支錄音筆。
那支錄音筆是沈瑤的。
她出門之前在自己床上坐了十分鐘。
她想的是那天晚上——那間套房、地毯上那個人、警察後頭要查的東西。
她把這一趟在心裡推演了一遍:要是她今天出了事,她第一反應是報警;一報警,人家就要問那天晚上她在哪兒;她那天晚上的回答早就說給分局聽過了。
再說下去,就要說到儲澈進過那間屋子、說到那個人頭上的那道傷。
她算完了這筆賬,才把外套穿上。
金橋村那片是老樓,樓道里沒有燈,牆上貼著開鎖的小廣告;她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到四層的時候聽見屋裡有電視的聲音。
門開了。
開門的是胖子馬成,穿件背心;屋裡那間客廳擺著一張折疊床、兩把塑料凳、一個紙箱上摞著幾碗泡面,另一個人鄭濤坐在電腦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
屋子里的味道是煙味、泡面味和一點點霉味。
「許姐,坐。」馬成說。
她沒坐。
「東西呢。」她說。
鄭濤從電腦上轉過來,說了一句「先看錢」。
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五萬塊散開。他們點了一遍,點完馬成把那袋子推到一邊。
「許姐,」鄭濤說,「說好十二萬。」
「我就這些。」她說,「這是我最後能拿出來的。」
鄭濤笑了一下,說那就再商量。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去把門關上——沒鎖,只是帶上;回來的時候順手在她包上拍了一下,說「這包挺沈,你是不是還帶了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