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句「你在哪兒」
「在家做甚麼。」
「那天我不太舒服。」我說,「下午就躺下了,一直沒開播。」
「你平時不是天天播。」
「我不是天天。」我說,「有時候狀態不好就不開。」
「有人能證明嗎。」
「我跟人合租,那兩天室友不在。」我說,「樓上樓下都是租戶,房東也住那層。」
我說最後那半句的時候,聲音是穩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那兩只按在膝蓋上的手在抖,我是用指甲掐著自己才把話說完的。
「那天晚上有沒有人來找過你。」
「沒有。」
「有沒有打過電話。」
「有幾個粉絲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哪個電話。」
「我不記得了。」我說,「手機里有記錄,你們要看我可以給。」
男刑警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這兩句話,是不是有人教過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下。
「沒有。」我說。
「你剛才說「你們要看我可以給」。」他說,「一般來的人不會這麼說。」
「我是做直播的。」我說,「我平時對著幾千個人說話。我被網絡騷擾過三四次,我報過一次警。我知道你們要甚麼。」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眼睛一直看著對方。
男刑警又看了我兩秒,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後面又問了一些零碎的:他最後一次給你發消息是甚麼時候、有沒有收到過他的快遞、有沒有人跟你提過他要見你。
我一條一條答完,沒有一條答錯。
錄音筆按停,「咔」的一聲。
出來的時候,走廊上安靜得能聽見另一個屋子里有人在說話。
我從分局的台階上走下去,一直走到馬路邊上那塊公交站牌底下,才停下來。
我坐在那個塑料座椅上,兩條腿並著,兩只手放在膝蓋上——跟剛才在問詢室里一模一樣的姿勢。
馬路對面,瑤姐站在一棵樹底下,身上穿的還是便裝,手插在外套兜里。她看見我出來,沒有過馬路,也沒有招手,就站在那兒等。
我坐了大概十分鐘。
後來我自己站起來,過了斑馬線,走到她面前。
「瑤姐。」我說。
「嗯。」
「我剛才在裡面,說得比我真話還順。」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哭,只是兩只手在身前絞著。
「我一邊說一邊想,」我說,「我這輩子第一次發現,我撒起謊來是這種樣子。我坐在那兒,看著他的眼睛,我一點都不抖。我連哪個字要慢一點、哪個地方要停一下,我自己都知道。」
瑤姐沒說話。
「我以前以為我是被他們按在地上那個。」我說,「今天我才知道,從今天起,我也是一把刀。」
瑤姐伸手,把我那件外套的領子往上提了提。
「走吧。」她說,「回去。」
(儲澈)
那天晚上,溫寧來敲門。
我開門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穿的還是那件工裝襯衫,一天班下來的樣子,手裡空著。
「宋哲的調動函下來了。」她說。
她說完這句就不看我了,眼睛看著我家門口那雙拖鞋。
「下個月十五號之前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