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句「你在哪兒」
(許清)
口徑是瑤姐定的,就在604的客廳里。
「你要說清楚一件事,」她跟我說,「你跟他認識,這件事藏不住。平台後台有他的打賞記錄,有他發給你的私信,還有你之前報的那次警——那一次是有筆錄的,警情編號都能查到。」
「所以不能否認認識。你只能把這段關係說成另一樣東西。」
「說成甚麼。」
「一個花錢的粉絲,和一個被他騷擾的人。」瑤姐說,「這就是真事。你收過他的禮物,他給你發過私信,他要你出來見一面,你報過警。這些你都照實說,一個字都不用改。」
「那要說哪些?」
「只說被問到的那一句。」她看著我,「他們問你幾點收到私信,你就說幾點;他們問你回沒回過,你就說回過一次,回的是「加我微信要錢是嗎」。別多說一個字,別自己想理由,別替誰圓謊。」
「你一多答,就是你自己在編故事。」
我點頭,點得很輕。
去看人的地方在分局西邊那棟樓的三層,走廊里鋪的是灰色的地磚,一間一間問詢室的門都是同一種顏色。
我被領進最裡面那間,屋裡一張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玻璃杯,一個筆記本,一支錄音筆。
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年紀大些的男刑警,五十上下,手上的皮松,說話慢;另一個是女警,三十出頭,負責記錄。
錄音筆按下去的時候,「咔」的一聲。
「不用緊張,」男刑警說,「就是瞭解一些情況。」
先說關係。
「我姓許。」我說,「做網絡直播的。」
「怎麼知道他的。」
「他刷禮物刷得多,榜上有名字,我記住了。」
「他給你發過消息?」
「發過。前面幾條挺客氣,說喜歡我、讓我加他微信;後面越寫越難聽,」我停了一下,有一條是說,我知道你幾點開播,我等著你。
「你回過嗎。」
「回過一條。」
「回的甚麼。」
「回的「加我微信要錢是嗎」。」
「他後面怎麼說的。」
「他後面就沒再說要微信了。」我說,「他說「我給的比你在鏡頭前演一晚上值錢」。」
女警那邊筆尖停了一下,記下去了。
接著是那次報警。
「今年春天的時候,我有一個粉絲在我樓下堵過我,」我說,「我到派出所報過警。」
「哪個派出所。」
「芙蓉路。」
「結果怎麼樣。」
「治安處罰,罰了兩百,警告,他的號被封了。」
「那時候是哪個號在堵你。」
「跟後來這個人,不是同一個。」我說,「後頭這個是後來才加進來的。」
男刑警翻了翻手裡的紙。
「你說他微信里寫過「我知道你幾點開播」。」他抬起頭來,「你還報過警,你當時怎麼想。」
「我當時害怕。」我說,「我這行,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住哪兒。」
「那你搬家了嗎。」
「搬了。」我說,「搬到這邊六樓。」
男刑警點了點頭,把那張紙翻到下一頁。
「我們再看一個時間。」他說,「上個月十七號到十八號這個晚上,你在哪裡。」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屋裡靜了一下。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在掌心裡。
「我在家。」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