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茶樓包間
鄭濤盯著她看了很久。
「錢要一次給清。」
「先給一半,十五萬。」我說。
他轉過頭來看我。
「你們把那兩個人辦妥,剩下的十五萬當天到賬。」我說,「我這邊不報警,不找人,就按今天這個說法辦。你們要是中間換了花樣,先動了她,或者把這棟樓里的事說出去一個字,那剩下的錢一分都沒有。」
包間里安靜了一會兒,外面打牌的喊聲隔著窗戶傳上來。
「手機里的東西呢。」鄭濤說。
「等我們拿到手。」
「不行。」他把手往桌上一按,「錢到手才刪。你們給完,我當著你們的面刪。」
沈瑤看了他一眼,慢慢點了一下頭。
「可以。」
「但是有個條件。」她說,「在我們把錢給完之前,這裡面拍的東西,只能你們兩個人看過。第三個人看到了,這筆錢就作廢,我們直接換個玩法。」
鄭濤沒吭聲。
「聽到了沒有。」沈瑤又問了一句。
「聽到了。」
「還有,」我說,「別再拿那部手機給我發消息。下次有事,用這個。」
我把一張紙推過去,上面寫著一個新的號碼——我早上在樓下便利店買的號。
鄭濤把紙收進兜里。
「行。」他站起來,把桌上那部手機揣進自己外套里,「今天下午我先去趟那個酒店。那個小子我認識,好辦。」
馬成也跟著起身。
「哥,」鄭濤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有事你也別找我們。」
門關上。
包間里就剩我們兩個人和一壺涼茶。
沈瑤還坐在那個位置上。
她手還搭在桌沿上,從他們出門以後,那只手就開始抖——先是手腕,抖得杯沿上的水在晃,然後整條胳膊都抖起來。
她最後把杯子放回桌上,用掌心按著杯底,按了兩次都沒按穩。
她另一隻手撐著桌面,撐了一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後背撞在椅背上,頭往後仰著,眼睛閉著,胸口一起一伏。
「我身上全是汗。」她說。
我這才看見她後頸那一片,襯衣的領子已經透了一塊。
我伸手要扶她的肩膀,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你別說話,」她說,「讓我坐一會兒。」
我們兩個在那間包間里坐了很久。
茶壺里的水早就涼了,桌上的杯子裡面還有半杯;窗外有賣糖炒栗子的車推過去,喇叭叫了兩聲。
我看著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意識到她今年才二十六。
我昨天晚上在她身上看到的東西,她今天早上在做的事——把現場做成意外、清掉所有痕跡、一個人拎著一袋垃圾走過兩條街、坐在這一桌上跟兩個綁過她的人談錢,把他們誆到一條船上。
這些事一個警察訓練五年也未必做過一次。
她做完這些,現在坐在這張椅子上,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穩。
「走吧。」過了很久,她睜開眼,「回去。」
我們兩個人走出茶樓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
回到六樓,我用鑰匙開的門。
許清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穿著那件借來的T恤,頭髮已經乾了,人跟早上我們出去的時候一模一樣的位置。
她抬頭看我們。
沈瑤在我後面進來,把門反鎖,鑰匙插在鎖孔上,轉身站到客廳中間。
三個人誰都沒有先說話。
客廳里那張沙發套已經拆掉了,露著裡面灰色的內膽;茶几上空空的,昨天擺過的東西一件都不在了。
許清看著我們兩個,慢慢地把腿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