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規矩
客廳是下午的樣子。
窗簾沒拉,光從地板上挪到沙發腳底下。
三個人坐著。
許清在沙發最裡面,膝蓋收著,兩只手抱著小腿;沈瑤在另一頭,坐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我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沙發。
冰箱在響。
沈默了很久,是許清先開的口。她沒有抬頭。
「哥。」
「你是不是覺得我髒。」
我說,沒有。
「你別說沒有,」她抬起頭來看我,眼睛腫著,「你現在看我,想到的就是那天那塊地毯。我躺在那兒,臉上一片東西,被人抓著頭髮……」
「要不你走吧。」她說,「你要走我不怪你。」
我伸手把她整個人拉過來。
她沒防備,一下撲到我身上,臉埋在我肩膀上。
我一隻手按在她後腦上,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背。
她的身子在我懷裡是硬的,僵了一會兒,然後一點一點軟下來。
我說,我不走。
我說:那天的事,不是你自願的。
我說:你被人綁了、被人扎了針,那不是你自己要的。
她在我肩膀上抖。
「可是我怕。」她的聲音悶在布裡面,「我怕以後。以後我面對你,我都要想一遍那天——你在我身上,我想起來的會是他們。」
我說,那就想。
我說,想的時候跟我說,我就不動。
她愣了一下,從我肩膀上抬起臉,眼睛糊著水看我。
「你不嫌煩?」
我說,不嫌。
她嘴唇動了兩下,最後甚麼都沒說出來,重新把臉埋回去。
沈瑤在另一頭坐著,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裡。她開口的時候,語氣跟許清完全不是一路。
「輪到我。」
她先說這兩個字,像在排隊做筆錄。
「我有男朋友,異地,也是警察。兩年半,見過八次。他九月跟我提過調過去的事,我沒答應。」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紫。
「昨天他打過電話,我沒接。今天早上又打了兩個,我也沒接。」
「我不接是有原因的。」她抬起頭,看著我,「第一,我沒想好怎麼跟他說。第二,我現在見誰我都不敢坐下。」
她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推了推,讓人看清楚那圈勒痕。
「還有一件事我要說明白。」
「昨天晚上之前,我是處女。」
「你摸過我,你進去過,你很清楚。所以這件事你用不著道歉——我昨天晚上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藥在我身上好使,我也沒到不認人的地步。」
「這件事我恨你。」她說得很平,「你佔了這兩樣東西里最要緊的一樣,我以後沒法跟人解釋。這個賬你先欠著。」
「可我也欠你一條命。」她說,「昨天晚上要是沒有你,我現在可能不在這個屋子里。」
「所以這兩筆賬都算清楚:我不謝你,也不怪你。你從今天起,別再跟我說甚麼感情不感情。」
「我們不談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