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茶樓包間
東西是沈瑤一個人處理的。
天剛亮,她把沙發套拆下來,捲成一團;把地上那半只碎杯子用報紙包好;把浴袍、一次性拖鞋、那條沾了東西的毛巾全部塞進一個黑色的垃圾袋。
她做這些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手很穩,跟昨天在套房裡一模一樣。
她讓我回603換一身衣服,把昨晚穿的襯衫、褲子、鞋,全裝進同一個袋子里,拎過來。
袋子最後是她一個人拎下樓的。她沒在小區里扔,走出小區門口往右拐,走了兩條街,扔進了一個小區的垃圾桶。
許清坐在客廳,穿著借來的一件T恤和短褲,頭髮還是濕的。她把手機拿起來,在屏幕上看了很久,最後在手機殼上按了兩下,放回桌上。
「我停一天。」她說。
那一整天,她沒再說過第二句話。她洗了三次手,每次都要洗很久。
許清有兩部手機。
直播那部被瘦子從三腳架上薅走了,家裡還有一部私人的,一直扣在茶几上沒動過。
她上午把它拿起來看了一眼,發了一條「今天休息一天」到粉絲群里,又把屏幕按滅放回去。
消息是十點多進來的。
她手機「叮」了一聲,屏幕亮起來,上面是一個新的好友申請,備注四個字:「昨天那位」。
她拿起來看了兩秒,把手機遞給了我。
申請通過以後,對面第一條消息發過來:
「兄弟,我們聊聊。中午十二點,XX茶樓二樓最裡面那個包間。你要是報警,我們就把東西先發給平台。」
沈瑤坐在我旁邊。她看完那條消息,把手機接過去翻了一遍——好友申請的號、頭像、有沒有實名信息——甚麼都沒翻出來。
她把手機還給我。
「你回他。」她說,「就說你一個人去。」
「我跟你一起去。」
茶樓在老城區,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一層坐滿了打牌喝茶的老頭,聲音吵得很熱鬧。
二樓最裡面那間包間門一推開,鄭濤和馬成已經坐在裡頭了。
兩個人一夜沒睡的樣子:鄭濤眼圈發青,馬成下巴上那層胡茬硬得發亮;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誰都沒動。
許清那部工作機就擺在桌子正中間,屏幕朝上。
我一進門他們倆都站起來了,看見我後面的人,臉色都變了。
「她怎麼來了。」鄭濤說。
沈瑤把門帶上,在我旁邊坐下。
「你們昨天看見我的證件了。」她說,「所以我今天來一趟,省得你們以後再找她。」
鄭濤慢慢坐回去。
「要甚麼,說。」
鄭濤看了一眼馬成,把兩只手放在桌上。
「哥,我們兩個也不想惹事。」他說,「老大死在那間屋子里,這事跟我們沒關係,是你們弄的。」
他把桌上那部手機往前推了推。
「但這裡有錄像。這個能讓你進去,也能讓她脫警服。」
「我們要三十萬。現金,或者轉賬。拿了錢我們回老家,三五年不出來。這樓里的姑娘我們不碰,這城市我們也不回。」
沈瑤沒馬上接話。她把桌上那只空杯子拿過來,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抬起頭。
「三十萬不是問題。」她說,「但先把你們自己聽清楚。」
「第一,你們老大現在在分局法醫那兒。只要死因有半點疑問,這個案子就立成命案。查命案要查甚麼,做你們這一行的應該清楚:入住記錄、當天所有監控、還有那間屋子里進去過的人。你們刷卡上樓的記錄在,進電梯的時間在,你們的臉也在——你們在那屋裡拍了半個多小時。」
「這是非法拘禁,加上協助。錄像還是你們自己拍的,你們自己的手在畫面里。」
「第二,你們口袋里那部手機是受害人的,誰拿著誰就是拿走證據的人。你們拿著它來要錢,這叫敲詐,跟前面那兩條疊在一起,一人一份。」
「第三,」她把杯子放下,「你們以為手裡那段東西是保命符,它也是催命符。你們老大家裡人找他,他那攤生意找人,你們比我清楚那是甚麼路子。」
馬成在椅子上動了動。
鄭濤沈著臉問:「你想說甚麼。」
「我說的是,錢可以給。」沈瑤說,「但我要你們去辦兩件事。」
「第一件,昨天在套房裡推餐車的那個服務員,他看見我們了。他叫甚麼、住哪兒、哪個班次,你去查,錢你自己花。把這件事從他的記憶里抹掉——怎麼辦,我不管,但別出人命。」
「第二件,你們那個開車的司機。昨天他在地下車庫,那輛車也在。車牌、車型、進出時間,全在他那兒。你也去搞定。」
「辦完了,錢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