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門鎖沒電了
第二天,我在網上把電池買了,同城當天到。
傍晚我拿著電池上樓,站在602門口,抬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也說不清我那時候在怕甚麼,最後我拿著電池回了屋,想著晚上再說。
晚上20:40,我家的門響了。
敲得很輕,三下,停一下,又兩下——跟上次叫我修地漏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一開門,溫寧端著一個搪瓷碗站在那兒,碗里是綠豆湯,還冒著氣。
她說,天氣熱,清熱去火,我煮多了,你喝點。
我心想,她怎麼知道我最近火氣大。
我說,進來坐。
她猶豫了一下,換了我門口的拖鞋進來,坐在沙發最邊上。我進廚房拿了兩只碗,把湯倒開,一隻推到她面前。她說,那你陪我喝一碗。
她說陪就陪,也沒跟我客氣,端起碗來先吹了兩口,喝的時候湯太燙,吸溜吸溜的,我也跟著吸溜吸溜。
兩只碗在茶几上冒氣,屋裡本來就悶,喝完半碗,我額頭上又出了一層汗,抬頭一看,溫寧鼻尖上也是亮晶晶一層。
我說,不是說清熱去火嗎,這汗怎麼越出越多。
她噗地一聲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口湯差點嗆出來。
我去拿紙巾,抽了兩張,伸手往她額頭那邊過去。
她沒躲——她坐在沙發上,微微把臉抬起來,眼睛看著我,就那麼坦然讓我擦。
我隔著紙巾從她額頭擦到鼻尖,再往下擦到臉頰邊上,她的呼吸在我手底下一點點急促了起來,臉頰那一塊慢慢燙了。
我心裡知道,這是那道口子松開的時刻。
我把紙巾放下,手掌落在她腰上。
她那件T恤很薄,洗多了的那種軟棉,隔著一層布我能摸到她腰上的骨頭和那點熱,腰側有一小塊軟肉,我手指一收,那小塊軟肉就被我捏在手裡。
溫寧呼吸徹底亂了,她端著碗的那只手在抖,綠豆湯晃出來一點,滴在碗沿上。
我手掌貼著她往下滑,滑到家居短褲的邊上,手指伸進去半個,碰到了她的皮膚。
她整個人繃住了。
她放下碗,一隻手按住我的手,按得很緊。
按了三秒,那只手開始抖,抖得沒勁了。
然後她自己站起來,退開兩步,一直退到我餐桌邊上,一隻手撐著桌沿,把桌上那幾張沒扔的快遞單碰得滑出去兩張。
她說:「不行。」
我說,為甚麼不行。
她說:「那天……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我往前走了半步。她立刻又往後靠了半步,後背抵著桌沿,眼睛一下就紅了,聲音也軟了。
「儲澈,我求你了。」她說,「宋哲對我真的不差。」
她說完這句就不再說話了,也不看我。
她把碗端起來,碗里還剩小半碗,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換得很急,一隻拖鞋差點沒穿上。
出門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轉過去,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門關上,我坐回沙發上,手心裡還留著她腰上那點溫度。
門鎖記錄里,23:00多那條通知一直沒亮。我洗完澡,客廳燈都沒開,坐在沙發上等到23:20。
隔壁開始有動靜了。
先是床墊的聲音,很悶,一下,停幾秒,又一下,節奏很慢,跟兩個人在一起時那種完全不一樣。
然後是她壓著的氣音,從鼻子里出來,短,往上挑,跟我在這道牆這邊聽過的兩次都不一樣——那兩次有個宋哲,這一次只有她一個人。
中間停過一次,隔了大概一分鐘,我聽見她翻身,床墊跟著響,再然後是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的輕響。
接著又重新開始。
這一次比剛才快,快到最後那一聲氣音拖長了,尾音斷了,剩下很長很長的安靜。安靜里我能聽見她一口一口把氣喘勻。
我全程貼在牆邊,一隻手撐著牆面。
我這半個月硬過很多次,都是想她的時候。可這一次我硬著,不敢過去,說不好宋哲甚麼時間回來。腦子里也想起她那句:以後不要了。
她自己沒做到。
第二天早上08:07,我拿著新電池上樓,宋哲正站在門口穿鞋。溫寧看見我,臉一紅,低頭進了廚房。
宋哲看見我,笑得很熱情,往這邊走了兩步,先遞了一根煙過來。
他說,哥,來得正好。
他一邊低頭點煙一邊說,下周單位派他去外地,週二走,週四回,三天。
他說,家裡就溫寧一個人,她在這邊甚麼都不會弄,你有事多搭把手啊。
我捏著那根沒點的煙,說,行。
宋哲說,那我走了啊哥。
他下了樓,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走。我站在602門口,數了一遍:週二,週三,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