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板那邊
客廳那道牆的靠牆位置擺著一張沙發,米色的,扶手上搭了條毯子。
那道牆的另一面就是我的沙發,我守了七個晚上,這會兒我站在牆這邊,一眼就把它看完了。
溫寧讓我先坐,給我倒了杯水,玻璃杯是那種超市十塊錢三個的,杯口邊上有一道淺淺的口紅印沒洗掉。
她說,就當自己家。
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說,本來是你家。
衛生間很小,地漏在洗手台底下,我蹲下去把蓋子摳起來,一股返上來的味道衝上來。
裡面纏了幾根頭髮,混著皂垢。
我用螺絲刀把頭髮挑出來,拿水衝了三遍,又從工具箱里翻出一小瓶疏通劑倒進去,留了十分鐘再衝。
她的毛巾掛在門後的鈎子上,粉色一條,旁邊那條灰藍色應該是宋哲的;淋浴區地上有一雙濕的拖鞋,擺得很正。
她一直站在門口跟我說話,一句一句的,還是那個調子,柔和,耐心,像在跟一個聽不太懂的人解釋一件事。
她問我,你不上班嗎?
我說,不上,房子租出去就夠了,我這人懶。
她說,那你真厲害,我一天不上班心裡都發慌。
我說,你是幹甚麼的?
她說,教培,助教,天天跟家長打電話追續報,這個月還差一個學生完成任務。她說的時候語氣很平,一點抱怨的意思都沒有,好像是習慣了。
我把地漏蓋子蓋回去,站起來洗手。她靠在門框上,忽然說了一句:
「儲澈,咱們這牆挺薄的,晚上你要是聽見甚麼,別介意啊。」
我手裡還拿著那塊擦手的紙巾。
「宋哲他……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她說完自己臉先紅了,抬手把臉邊那縷頭髮往耳後撥了一下,眼睛看著地上,「我那天在陽台晾衣服,你那邊電視的聲音我都聽得見,我想這牆肯定也是一樣的。」
我說,沒聽見。
我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蹲在地上的姿勢都沒變,手裡那卷生料帶還攥著。
她說,那就好。
我站起來,把工具收進袋子里。她跟著我走到客廳,說等下,給你倒杯水。
她拿的還是那個杯子,杯口那道口紅印還在。
她伸手遞過來,我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是涼的,指節細,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塊淡淡的紅,是紅筆蹭上去的印子。
我接了杯子,沒喝,就看著她。
她一米六五,脫了鞋站在客廳的地上,比我矮小半個頭。
那張臉是素淨的,眉毛沒修過,眼角有一點點往下垂,顯得人很溫和;皮膚白得像很少出門,脖子上那一小塊在燈下能看見細細的絨毛。
她剛才抬手撥頭髮的時候,T恤的領口往下滑了一點,鎖骨露在外面,兩邊各有一個淺淺的窩,鎖骨往下那塊皮膚是平滑的,然後讓衣服重新蓋住了,只有從領口的縫里,能看出胸口那裡被布料撐出來的一道很淺的坡,不誇張,但很結實地繃著,隨著她呼吸起伏。
她的手腕也很細,遞水的時候手腕上那一圈皮膚繃著,能看見一根青色的血管。
我看了她三秒。
第一秒我在看她的眼睛,第二秒我在看她的鎖骨,第三秒我的眼睛停在她領口那點弧度上沒敢再往下。
三秒以後我把眼睛收回來,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
後面的事我記得很清楚:她的手機在餐桌上響了一聲,她轉身去拿,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軟下來,聲音也變了,說了句「你要晚到幾點呀」,尾音是往上揚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陽台那邊走,走到推拉門那兒站住,背影對著我。
我在客廳中間站了兩秒,把杯子放在桌上,說了句「我先回了」。
她回過頭來,手機還舉在耳朵邊上,衝我擺了擺手,嘴型是「謝謝」。
我出的門,關門的時候按的門把手我都沒敢用力,怕夾到手。
回到603,我背靠著門站住。
褲子裡面那根東西硬得發疼,頂著褲縫,頂得前面那一小片布都繃緊了,我隔著褲子按了一下,硬得像一塊骨頭。
我沒碰它。
我進衛生間,把水龍頭開到最涼,捧了三把水拍在臉上,臉上一直燒著,涼水拍上去那一瞬間才壓下去一點。
那天中午我還在心裡跟自己說,我是個房東。
晚上,我從洗手間出來,在手機上下了個單。
買的是可視門鈴,一套二百多,帶門口監控,手機連上就能看回放,頁面上寫著適合出租屋和獨居女性防盜。
三天後到貨,我自己裝的,裝在603的門上,鏡頭正對著走廊。
裝完我在手機上把畫面調出來試了試,六樓這一層的走廊看得一清二楚:樓梯口、602的門、604的門,都在畫面邊上。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我自己的背影從畫面里走過去。
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五,手機里彈出一條提醒,門口有人經過。
我點開看,是宋哲。
畫面上他低著頭從樓梯口走上來,肩膀塌著,右手拎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袋,走到602門口按指紋,鎖「嘀」一聲,門開,人進去。
他進去的時候,602客廳那盞燈,從晚上七點半就亮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