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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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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火鍋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個房東 · 本章第 1 / 2 頁

當天夜裡,我沒睡。

臥室的燈一直亮著。我坐在床沿上,後來搬到桌邊坐著,桌上攤了一張紙,紙上一開始甚麼也沒寫,寫到最後有四行字。

兩點多的時候門口有腳步,很輕,停在我門前,停了有一會兒才敲。

曉萌推開門,頭髮亂著,睡衣的扣子扣錯了一個。

「哥。」她說,「你怎麼還不睡?」

「我在想事情。」

「燈亮了一宿。」

「你先睡。」我說,「明天還要上班。」

她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把眼睛揉了揉。

「你也睡。」她說。

「我一會兒就睡。」

她回屋了。我聽見她關上自己那扇門,聲音很小。走廊里那盞燈滅了。

紙上那四行字是這麼寫的。

第一行,我手裡有甚麼。

學歷這一條划掉了——我那張紙不值錢,大學里學的東西一樣沒用上,這幾年我用的全是手上這點本事:水電、管道、門鎖、牆面、鋪地板,誰的房子出毛病我都能看出個八九。

這一條是真的,是我這三年一樣一樣摸出來的。

第二行,錢。房子賣了六百多萬,加上我原來攢的,七百萬上下。這一行我看了很久。

我還想過一個人過去會怎麼樣。

一個人過去,甚麼都不用商量,簽了就走。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里只待了半分鐘,我就把它划掉了——我在這個城裡一個人過了六年,那六年我甚麼都不缺,就是不開心。

第三行,人。

預計三個。

葉柔剛剛答應了護士長,要去新院區——這一條我不用算,她那邊基本定了。

曉萌要顧她媽,還要顧學校那三年。

林晚有她這一份工作,有她這幾年攢下來的東西。

第四行,路。怎麼去。我這幾天知道的只有一條:旅遊簽過去待三個月,三個月就得走。想長住,得要別的簽,別的簽是甚麼,我一點不懂。

四行寫完我盯了半天。

我想起在那邊那三天:早上起來拉開窗簾,一整片海在窗戶底下,沙灘上一個人沒有;下午三點多才有人上街;晚上八點店裡關門,街上還亮著;有人在海邊架一個鐵皮爐子烤東西,誰也不認識誰也站著說話。

那三天我心裡是松的,我這三年沒有哪三天那麼松過。

我也想起我站在那個路口,紅燈亮著,幾十輛車停在那兒,沒有一個人按喇叭。

我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想的不是這個地方好,是我在那邊甚麼都不是——沒有人認得我,沒有人問我幾號收租,也沒有人半夜給我打電話說水管漏了。

一個人甚麼都不是的時候,會松,也會怕。

我想完了就發現自己最想乾的一件事是給林晚發消息。

我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

她這會兒要是醒著,十分鐘之內就能給我一張單子:甚麼簽、要多少錢、要多少時間、哪一條最快。

她就是這麼個人,你給她一個問題,她給你一張紙。

我不要那張紙。這一次我要自己想。

六點多天蒙蒙亮,窗外從黑變成灰。我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抽屜,然後拿起手機,給三個人各發了一條。

給曉萌:今天下了班別急著回,和葉柔一起,晚上七點,萬達,重慶火鍋。我請。

給葉柔:晚上七點,和曉萌一起,萬達,重慶火鍋。你科里那邊能推就推。

給林晚:晚上七點,萬達,重慶火鍋。有一件事我想跟大家說。

發完我又補了一條,三個人都發了:昨晚一宿沒睡,白天我要補覺,別找我。

回信來得很快。

曉萌一個字:好。

葉柔:我們科今晚有個會,我盡量。

林晚:幾點到,我先去佔座。

九點多我睡下去,一覺睡到下午四點。

中間醒過一回,桌角放著一個飯盒,飯盒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頭寫著:米飯在鍋里,菜在盒里,熱一下。字寫得很端正,是曉萌的筆跡。

我把飯熱了吃掉。吃飯的時候我翻了翻手機,三個人各發過一條,都不是催我的。

曉萌發的是:火鍋我吃辣。

葉柔發的是:會開完了,我七點能到。

林晚發的是:四層靠里那一家,我六點半就位。

我又躺了一會兒。

六點四十我到萬達。

那家火鍋在四層,靠里那一排,門口等號的人坐了一排小凳子。

林晚已經在裡頭坐著了,鍋已經上了,鴛鴦鍋,紅湯那邊滾著,白湯那邊冒著細泡。

桌上四個油碟都調好了,蒜泥、香油、香菜、一點點蠔油。

「你先坐。」她說,「菜我先點了,等下不夠再加。」

七點差兩分曉萌到。她下班直接來的,工牌還掛在脖子上,坐下第一件事是把工牌摘下來塞進包里。

葉柔七點十幾分到。她進門的時候頭髮被風吹得亂了一點,一邊走一邊說她們科那個會開了四十分鐘,全是念文件。

「我涮。」我說。

毛肚我涮八秒就撈,一人夾了一片放碗里。

曉萌夾起來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氣,抓起酸梅湯灌了半杯下去,灌完自己拿紙巾按眼睛。

葉柔涮毛肚涮老了,嚼了兩下說這個咬不動,林晚伸手替她重新夾了一片。

桌上先是閒話。

曉萌說她們科今天來了一個新病人,她說了兩遍才聽懂人家要甚麼;葉柔說她們那個會念了一下午的文件,念到最後一個字也沒弄明白跟門診有甚麼關係;林晚說她今天下午開完會出來,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才上車。

吃到一半我把杯子放下。

「我說個事。」我說,「說完你們想說甚麼說甚麼。」

三個人都停了筷子。

「我想去澳洲。」我說,「不是去旅遊。是過去住一段,看看能不能在那邊生活。」

沒有人接話。紅湯那邊咕嘟咕嘟地滾。

「我想的意思,不是明天就走。」我說,「我想先定一件事:去幾個人,怎麼去,錢怎麼辦。這三件事定了,我就動。」

林晚先開口。她問的都不是軟話。

「簽證你打算走哪一類?」

「我不知道。」我說。

「不知道就對了。」她說,「那邊旅遊簽三個月,三個月一到就得走。想待長一點,要麼去讀書,要麼找一份那邊缺人的活,要麼拿錢去投。這三條你自己搭不上一條,我怎麼說都沒用。」

「你說慢點。」葉柔說。

「我說的是實話。」林晚說,「還有錢。你這七百萬在你卡上,你以為是你的——真要挪出去,一個人一年只能出去那麼多,剩下的要有由頭。」

「那怎麼辦?」

「別的我不說。」林晚說,「我先問你一句。你過去以後,你的英語能用到甚麼程度。」

「我只會幾句。」我說,「問路、謝謝、多少錢。」

「你能聽懂人家說甚麼嗎?」

「慢的說能。」

「快的呢?」

「聽不懂。」

她點了一下頭,把這一條記在心裡。

「這一步我不說。」她說,「我先問下一件:曉萌怎麼辦。」

曉萌正在夾一片鴨腸,夾到一半停在半空。

「我怎麼了?」她說。

「你三年學,實習還沒做完。」林晚說,「你這一走,前面的都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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