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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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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鑰匙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個房東 · 本章第 1 / 2 頁

禮拜天上午九點四十,我在廚房刷杯子,手機在桌上震。

屏幕上兩個字:沈瑤。這個號碼我存著,從來沒刪過,也從來沒撥過。

「你忙不忙?」沈瑤說。

「不忙。」

「那我就不跟你繞。」她說,「專案組周文明找到人了,那個酒店服務生。」

我把水關上。

「哪天的事?」

「上個月。」她說,「城北那家連鎖酒店的前台。查身份證的時候對上的,那時候誰也不認得他。周文明那邊已經去過一趟了。」

她在電話那頭翻了兩下紙,那種翻頁的聲音我認得,她當年在所里就是這個動靜,翻得不快,一頁一頁壓平。

「你怎麼知道的?」

「我現在在所里做檔案。」她說,「產假休完了,上個月回去上的班。那張協查單從我手上過的,我看見那家酒店的名字,我就記住了。」

產假……這一年半不到兩年,沈瑤生孩子了。

「那個服務生記得甚麼?」

「記得一女一男。」她說,「記得那個女的是長頭髮。男的後來上樓。別的對不上。名字說不出來。周文明這一趟去,就是要確定人。」

「找我幹甚麼?」

「你是許清的房東。」她說,「許清現在找不到,如果懷疑到你身上,讓服務生認你,那就麻煩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孩子「咿咿呀呀」哭了兩聲,她哄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再開口的時候把話說得很慢。

「老周今年退。」她說,「他退之前想收個尾。你心裡要有個數。」

「那間酒店套房當時是長包的。」我說。

「我知道。」她說,「那間房的記錄不在你名下。這個對你有利。」

「你今天下午行不行。」她說。

「你明天不行?」

「明天帶孩子做體檢。」她說,「今天下午我借了我表姐的車,兩點半到你樓下。」

「你自己帶著孩子,跑這一趟幹甚麼?」我說。

「我在檔案室看見那張單子,坐了一上午。」她說,「我要是不給你打這個電話,我今天晚上睡不著。」

「行。」我說,「你住哪兒?」

「這個不用你安排。」她說。

掛了電話,我在廚房站著,手裡的杯子還捏著,水在池子里往下走。

她那些小動作我一樣都沒忘。

她當年坐我這兒,制服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袖子朝下,壓著那道折痕;警號牌別在右胸,她出門以前會用手背按一下;她問人話之前先停半秒,眼睛看著你的手,不看你的臉;1101那間屋裡地上那些東西,是她一個人蹲下去收的,收完裝進一個黑袋子,她拎著從酒店後門出去,過兩條街扔的。

那天回到604,她在電梯里只說了三個字,先回家。後來那半個月她天天照常上班,早晚在樓道里見著我,點一下頭。

她當年還問過我一句:「門鎖記錄能存多久。」

我那時候不知道怎麼答。

她也沒等我答,她自己去把記錄看了兩遍,看完只說了一句,這個留著有用。

樓里那些人的號碼我一個沒刪,一個也沒撥。

她走那天我也記得。

她在門鎖那個App里自己把指紋刪了,說了兩個字,好了,把門帶上。

她拎的是一個箱子兩床被子。

她跟我說,她希望我們以後想起對方的時候,想到的都是高興的事;她那天早上還用嘴把我叫醒過一回。

我拉開抽屜。最裡頭那把鑰匙還在,壓在那幾張紙底下,一次沒使過。我拿出來在手裡放了一下,又壓回去。

那年的事我知道一半。

我知道我從貨梯上去,知道那個推餐車的服務員敲門的那一秒我擠進去了,知道後來我在那間屋裡拿起了甚麼。

剩下那一半是她做的。

她當年一個字都沒細說,我也沒問——她辦事不留縫。

許清那邊甚麼都沒留下。

一個電話沒有,一條消息沒有,人像是被人從這座城裡摳下去。

我當年把那個飯盒給她收著,後來那間屋我清了,那個飯盒我沒扔,擱在廚房第二格。

我把收租本翻到最後一頁,在「整層已售,六十天交房」底下寫了三行:那一天;幾點上的樓;幾點下來的。

寫完我看了半天。

那間房是別人長包的,開房、結賬都不在我名下——我手裡能拿出手的,只有這三個數。

十一點多我上天台站了一會兒。那天的風是往南的,晾衣繩上沒東西,繩子自己在響。

中午我給她回了一條消息:「住處我給你安排。」

她隔了十分鐘回:「不用。我訂了酒店,你這條路往東三站那家,我帶著孩子,要熱水要電梯,晚上得起兩回。」

兩點半,我在陽台上看見一台灰色的車停在路口。

她從駕駛座那頭下來,先開後門,把一個提籃端出來放在路沿上,再回去抱孩子,最後伸手把後座那個包拎出來,一條胳膊一次拎不動的樣子。

下午兩點四十,門上響了兩下。我開門。

她一隻手托著孩子屁股,一隻手護著後腦,肩上挎一個帆布包,包里插著奶瓶,胳膊上還掛著一個保溫袋,手肘那兒夾著一個紙袋。

進門她先把那個紙袋放在門邊的鞋櫃上,沒往屋裡拿。

孩子六個月,一身淺色的連體衣,腳上一雙軟底鞋,一隻鞋掉了一半,掛在腳趾頭上。

他一進門就盯著我廚房那盞燈看,看了一會兒,手指頭往那個方向抓了兩下。

沈瑤比走的時候胖了一點。

那年她太瘦,鎖骨下面兩條坑;現在臉上有肉了,眼下那道淺印也沒了,人反倒好看。

她沒穿那身制服,一件淺色襯衫,外頭套了件薄外套,扣子一直扣到上頭。

餵奶的身子脹起來,襯衫前襟被頂得滿滿的,領口那邊有一小片洇過的印子。

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她進門前在門口墊子上蹭了兩下鞋底,蹭完把鞋擺正,鞋尖朝門。

進門以後她先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靠背上——不是搭在椅背上,搭的是靠背那一頭,跟當年在我這屋裡的搭法一樣。

「你樓下門口貼了那張紙。」她說,「我看了一眼。你這層樓要交了?」

「下個月月底。」

「你臉色還行。」她說,「幾年不見,家裡比我想的乾淨。」

「你也沒變。手裡的事還是按順序來。」

「順序亂了我心裡慌。」她說。

過道那頭曉萌那扇門開了。她手裡攥著昨天那個空本子,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沈瑤姐。」她說。

她叫完這一聲就站在那兒沒動。

她今天在家穿的是一條舊運動褲,頭髮扎著,兩只手在褲縫上貼了一下又松開;她的眼睛從沈瑤臉上挪到那個孩子身上,又挪到沈瑤左手那枚戒指上。

「長這麼高了。」沈瑤說,「上回見你你還穿校服,扎個馬尾。」

「你走那天我沒在家。」曉萌說,「我回來問過哥,他說你搬走了。」

「我那天走得早。」沈瑤說,「箱子都是我一個人拎下去的。」

「你那個本子買了沒有。」我說。

「還沒。」

「錢拿上,你自己去。」我從兜里掏錢給她,「挑好的買,別挑便宜的。」

她把錢接過去,捏在手心裡,眼睛在沈瑤那個孩子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回我。她像是想問一句甚麼,嘴唇動了一下,沒問。

「我晚點回來。」她說。

門帶上以後,我聽見她的鞋聲在樓梯口停了一下,才往下走。

屋裡安靜了。沈瑤把孩子往上顛了顛,孩子在她肩膀上打了一個嗝。

「你的新女友?」她說。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沒說甚麼。她把攤在桌角那張小毯子疊成兩折,疊完看了一眼門口。孩子在她懷裡哼了兩聲,她換了只手,把那孩子竪著抱起來靠在肩上。

「先說正事。」她說,「說完了再說別的。」

我從廚房拿了一隻玻璃杯,倒了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那只白杯子在架子上放著,我沒動它。

我們坐下的時候她沒坐沙發,坐的是那把椅子——她當年也是坐那把。她坐下去以前先把手裡的東西擺在桌子右邊,跟當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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