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我是一個房東我的書架 ↗

第136章 六樓那一戶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個房東 · 本章第 2 / 2 頁

「因為今天上午抄的,今天下午就有人來拍照了。」她說。

她說完這句,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才接著說。

「我三點多下樓拿快遞,在大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的薄夾克?」

她愣了一下。

「你也碰見了?」

「我上午在馬路對面碰見他。他說他路過,往那邊走了。」

「我三點多下樓的時候他又在。」她說,「他舉著手機拍門牌,一邊拍一邊打電話。他電話里說了三句,我在旁邊全聽見了。」

「第一句,六樓朝南那兩戶有人住。第二句,三單元今天也拍完了。第三句,名單上還有四家。」

我手上一頓。

「他跟你說話了?」

「說了。」她說,「他回頭看見我,把手機往下按了按,問我是不是住六樓。我說你找誰。他說我看看房。」

「你沒接話?」

「我說,看房去中介。」她說,「他笑了一下,收起手機就走了。」

她說到這兒停下來,兩只手在杯子上升了一圈,看著我。

「名單上還有四家。」她說,「他不是路過的。他手裡有單子,單子上一家一家划。」

我沒說話。這一層有三扇門,加上樓底下那些人家,一共幾十戶。有人拿著一張紙,頭一天抄數,第二天照著單子一家一家拍。

「你打算怎麼辦?」她說。

「他們要的東西我一句都不給。」我說,「誰來問,都讓他來找我。合同在我抽屜里躺著,一年以內這門誰也敲不開。」

「你一個人攔不住那麼多人。」林晚說,「他們不會跟你吵,他們跟你樓下那幾家談。談成了,人一個一個走,你這個院子就變成一座空樓,到時候你手裡那三套房,也沒人替你站著。」

「那你說怎麼弄?」

「一句話說在一個地方。」她說,「你別一家一家去擋。你把你們這幾個人叫到一起,說清楚:屋子是租的,合同是簽的,誰來找都讓他來找房東。誰都別自己接別人的好處。」

「就這麼乾!」

「就這麼乾。」她說,「這是做人的事,我在公司乾的就是這個。你一個人跟他們一個一個談,你談十回;你把話一次說清,他們就只用守一句。」

「行。」我說,「還有一條。」

「你說。」

「從今天起,誰來找過誰、說甚麼、幾點,都記下來。」我說,「我一筆一筆記。」

「這筆賬你記得對。」她說,「將來有用。」

我把茶几上那幾樣東西收起來,壓進收租本底下。她捧著杯子看著我,看了一會兒。

屋裡靜下來。她那杯咖啡已經涼了,她也沒喝,就那麼端著,兩只手都搭在杯壁上。

「哥。」她說,「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我們算甚麼關係?」

她把杯子放下了。她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低頭,眼睛是我這邊。

我這人不愛被問這種話,我也沒打算今天繞開。

「你是我能商量事的人。」我說。

她沒接。

「我這輩子沒跟人商量過事。」我把收租本往茶几里推了推,「房子是我自己的事,這層樓里住的誰、誰走誰留、門鎖甚麼時候換、賬記在哪一頁,我一輩子都是自己想的。」

「昨晚呢?」

「昨晚的事我認。」我說。

「認甚麼。」

「認你不是我一時糊塗。」我說,「昨天我在自己屋裡打了三遍字才把那條消息發出去。那會兒我就想清楚了。我沒喝酒,腦子是清的。」

她看著我,看了大概有五六秒。她今天下午那幾句話說得跟寫報告一樣,這會兒一句話沒有,只是看著。

「行。」她說。

「你這話像在給我寫會議紀要。」她又說。

她低頭把那杯涼了的咖啡喝完了。喝到最後一口她放下杯子,用手指頭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我那邊的事,我也跟你說一句。」她說,「培訓那個崗我明天答復。要是接下來,我一個月在這屋裡就待不了幾天。」

「你想接就接。」

「我想接。」她說,「我這兩個禮拜把一件事想清楚了——我要自己過得像個人。別的我不想了。」

她站起來去穿外套,穿好以後把我桌上那張紙理齊了,壓在收租本底下,跟我剛才壓的一樣。

「明天早上我來衝。」她說。

「你不用過來。」

「我今天看你這個水壺了。」她說,「你那個水壺燒水是燒到一百度的,泡我這個豆子過了。我把它調一下。」

她自己先笑了起來。

「你不是來喝咖啡的。」我說。

「我是來給你調水壺的。」她說,「順便喝杯咖啡。」

她回602去了。樓道那盞燈亮了一下又滅。

我把茶几上那兩個杯子拿去洗了,倒扣在瀝水架上,轉頭看了一眼窗戶。六樓朝南那兩戶的燈都亮著。

七點多,我給阿凱打了個電話。

「哥。」他那邊聲音很吵,像是在街上,「甚麼事。」

「明天上午你過來一趟,拿錢。」我說,「有件事你去打聽。」

「你說。」

「今天有個二十來歲的,黑薄夾克,在這條街上一家一家拍樓。他手裡有一張名單。」我說,「你去問問這兩天有沒有人在這一片做這個,是哪個公司的人,是雇的臨時工還是自己人。」

「這好打聽。」他說,「乾這個的都是臨時招的。哥,你等我消息。」

「錢明天給你。」

「你先別給。」他說,「打聽起來看看,不打聽著我不拿。」

「你打聽了,是你的力氣。錢是錢。」

那一頭停了一下。

「行。」他說,「明天上午我去。」

掛了電話,我把收執從錢包里抽出來,攤在桌上,把那兩行字又看了一遍。

八點十幾分,門響了兩下。

陶佳站在門口,工裝沒換,胳膊上搭著外套,頭髮上壓著一道印。她手裡捏著手機,屏幕是亮的。

「哥。」

「進來。」

她進來,站在玄關,沒換鞋。她把手機她把手機轉到我這邊一眼,上頭是廠裡發的一條通知,底下是幾行字。

「成績今天提前下來了。」她說,「實操八十六,兩門都過。」

「過了就好。」

「過是過了。」她把手機收回去,塞進兜里,「下午組里說,二組四組並線定了,技術組那個名額撤了。」

她把這句話說得跟她報班次一樣平,報完兩只手在工裝褲上貼了一下。

「他說等成績出來再說。」她說,「成績今天出來了,他說名額撤了,跟成績沒關係。」

「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鬧。」她說,「我說我書還在看。」

我看著她。她這半年說過好幾回這種話,每一回都是這個調子,不高不低,一句一句往外擺。

「你心裡有數?」

「有數。」她說,「他撤的是位子,不是我考的證。證在我手裡,誰拿不走。」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哥,我下禮拜還得去找他一次。」她說,「我不是去要位子,我是去要一句話。」

她把門帶上。樓道里靜了幾秒,她那間屋的門也響了,很輕。

我回屋把桌上的東西收進抽屜。收執放在最上面,壓著那張入戶登記表的回執。抽屜里兩把鑰匙並排躺著,一把沒使過。

我是一個房東 · 第136章 六樓那一戶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