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那時候腦子里出現了一個很清楚的畫面:隔著這層板,陸平就躺在那邊,臉大概也朝著這面牆,他要是也把手抬起來摸一摸板子,他的指尖跟她的指尖就只隔著一層木頭。
三個人,一層木頭,隔著不到一尺。
那孩子開始動。
他動得很慢,慢得像在討她一句話。
每往里送一寸,他那只搭在縫里的手就往前頂一分,頂得她的食指被壓回去一點。
她沒抽走,反而把另外兩根指頭也搭上去,搭在他手背上——那塊手背瘦,骨節分明,皮是熱的。
「姐,」他嗓子啞了,「你別這樣看著我。」
「我沒看你。」
「你看了。」
她是在看。她看的是那只手。她看著自己那三根抹著紅指甲的手指,壓在一隻男人的手背上,壓在一道一寸寬的板縫里。
她後來一輩子也忘不掉那一幕——比後面那二十幾分鐘都清楚。
她那時候滿身是汗,腿根濕著,頭髮貼在臉上,可她盯著的是自己那五片紅指甲。
那是她三天前在小區門口的美甲店裡做的,做的時候,那位大姐還問她要不要加一個水鑽。
牆那邊忽然一響。
陸平在水里翻了個身,腳一蹬,石頭咚的一聲。
兩只手同時從縫里收了回來。收得比誰都快,快得像被燙到。
江月的手落回膝蓋上。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是濕的,那點濕不知道是誰的汗,還是縫里透過來的水汽。
她用拇指去搓了搓,搓完又停住,把那只手翻過來看了看。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沒捨得擦掉。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頭,貼著胸口收起來。
這一下她明白了一件事:剛才那二十分鐘里,她一直不是在等一個機會。
她是在等一個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