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完那聲「好」,她把手重新撐回石板上。
石板靠牆那一側,她的手正好搭在杉木板上。
板子粗,沒刨光,指腹蹭過去有細小的毛刺。
縫就在她手指邊上,一指寬,池子那邊的燈光從縫里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她手背上。
身後那孩子也把手伸過去了。
他是先伸出手指去碰那條縫的——不是往外推,不是扒,就是伸進去,伸到牆那一面去,去夠那邊的光。
江月看見那根手指在縫里停住:中指,細,指腹上有薄薄一層繭,指甲剪得很短,甲緣修得圓。
她的心跳得比剛才更厲害。
她後來明白,那不是怕。怕的那種抖她已經嘗過了,是後背發涼、手腳發木。這會兒不是。這會兒是從小腹往上頂,頂得她喉嚨乾。
那根手指在縫里往前挪了半寸,然後又縮回來一寸,像有人在那兒猶豫。
江月盯著它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自己的手挪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她只是把食指搭上去,搭在那根指頭的指尖上。兩個指尖頂著,隔著那半寸厚的一層木頭,誰都沒敢往下壓。
很燙。她指尖是涼的,那根指頭是燙的,兩下一碰,她整條手臂都起了雞皮。
那孩子在她背後喘了一口,很輕。
「姐姐。」他幾乎是貼著木頭說的。
「嗯。」
「你手真涼。」
「我泡久了。」
「你別拿開。」
江月沒拿開。
她伏在石板上,屁股翹著,身後那根東西還埋在裡面跳動,而她的一根手指正頂在板縫里,跟另一個人的手指對著。
牆那頭的水離這條縫不到一尺——她甚至能聽見水晃的聲音,一下,一下,是陸平在水里挪動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