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是今晚
星期四晚上十點零五分,林晚晴把第三顆相機電池塞進充電器。
地上攤著行李箱,床邊放了兩顆還沒收進袋子的鏡頭。
裴慕深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時間。
「你不是說今晚要早睡?」
「我也想。」
「現在還在整理?」
「因為有人昨天把我的延長線拿去客廳。」
「那條是共同的。」
「現在不是討論所有權的時候。」
林晚晴蹲下,把備用記憶卡、充電器和兩套衣服分開裝好。
裴慕深走進來,從床邊拿起她漏掉的讀卡機。
「這個要帶嗎?」
她抬頭。
「要。」
「放哪裡?」
「外層。」
他照做。
林晚晴看了他兩秒。
「你現在很像助理。」
「助理有薪水嗎?」
「沒有。」
「那我拒絕職稱。」
她笑著站起來。
「你明天幾點起?」
「七點。」
「我五點。」
「我知道。」
「所以你等一下回去休息,不用陪我弄。」
裴慕深點頭。
「好。」
回答得太乾脆。
林晚晴拉行李箱拉鍊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這麼快就答應?」
裴慕深看她。
「你不是要早睡?」
「對。」
「那我不打擾你。」
她盯著他幾秒。
「你最近真的很會把尊重做得很徹底。」
「這句聽起來不像稱贊。」
「本來就不完全是。」
裴慕深笑了一下。
林晚晴把行李箱立起來,忽然說:
「算了。」
「甚麼算了?」
「你先不要走。」
他停住。
她靠到桌邊。
「陪我坐一下。」
「多久?」
「不知道。」
「你不是五點起床?」
「裴慕深。」
「嗯?」
「你今天可不可以不要每件事都幫我算時間?」
他看了她一會兒,點頭。
「可以。」
林晚晴把客廳的立燈打開。
兩個人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特別找事情做。
她坐在沙發一端,裴慕深坐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她把腳收上來,肩膀靠到他手臂。
「我明天晚上不回來。」
「我知道。」
「婚後第一次。」
「嗯。」
「你就沒有甚麼要說?」
「工作順利。」
「就這樣?」
裴慕深轉頭看她。
「我會想你。」
林晚晴安靜了。
這個人最近越來越懂得怎麼一句話就讓她沒辦法繼續逞強。
她低頭玩著袖口。
「我只是出去一天。」
「想一個人不需要很久。」
「你以前不是這麼會說。」
「可能是最近比較常需要說。」
林晚晴側過臉。
「那我也說一個。」
「嗯?」
「今晚先陪我。」
裴慕深沒有問原因。
「好。」
她立刻補了一句:
「只是今晚。」
「好。」
「你不要笑。」
「我沒有。」
林晚晴抬頭看他。
嘴角果然是彎的。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
「算了,你還是閉嘴。」
裴慕深笑著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就那樣坐了十幾分鐘。
沒有談協議。
也沒有討論明天以後。
林晚晴只是忽然不想太早跟他說晚安。
──
早上五點零五分,鬧鐘準時響。
林晚晴洗漱、換衣服,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時,裴慕深也從房間出來了。
「你怎麼起來了?」
「醒了。」
「你七點才要起。」
「知道。」
他身上還穿著居家服,頭髮沒有整理。
林晚晴站在玄關看了他兩秒。
以前她出外景,天還沒亮就自己拖著箱子離開。
現在有人半睡半醒地替她扶著門。
「我走了。」
「嗯。」
「你再去睡。」
「好。」
她穿好鞋,手已經搭上門把,又轉回去。
裴慕深還站在原地。
林晚晴走回去,抱了他一下。
很短。
裴慕深的手臂也自然地環住她。
「這個是早安。」她說。
「不是再見?」
「週六就回來,不用搞得那麼嚴重。」
「好。」
她退開,又指了指客廳。
「我昨晚沒收的杯子記得放洗碗機。」
「知道。」
「還有——」
「晚晴。」
「乾嘛?」
「你再不走會遲到。」
她低頭看時間。
真的。
「好,我走了。」
這次她沒有再回頭。
直到電梯門關上,才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突然發現——
自己真的開始有點捨不得。
──
宜蘭的拍攝比預計順利,也比預計更累。
上午拍大廳與客房,下午追窗邊自然光,傍晚轉餐廳,晚上還要等庭院燈全部亮起。
林晚晴一進工作狀態,就沒空想別的。
她調整鏡位、確認直線、壓反光,遇到客戶臨時想加一張泡湯備品特寫,也直接重新排了順序,沒讓整組人卡在同一個場景。
唐妍站在旁邊看她拍最後一張夜景。
「可以了嗎?」
林晚晴檢查畫面。
「再一張,左邊燈太亮。」
助理把反光板稍微移開。
她重新拍。
這次過了。
「收。」
全組人同時松了口氣。
回到房間時已經十一點多。
唐妍先去洗澡。
林晚晴坐到靠窗的單人椅,才真正有空拿手機。
上面有三則裴慕深的訊息。
裴慕深:到了嗎?
裴慕深:我下班了。
裴慕深:你忙完再回,不急。
她看著最後一句。
忽然有點想聽他的聲音。
不是有事。
也不是要問任何問題。
就是想。
林晚晴直接撥電話。
裴慕深很快接起。
「忙完了?」
「剛收工。」
「順利嗎?」
「還行。明天補兩組空間照。」
「吃飯了?」
「九點多吃過。」
「很累?」
林晚晴靠進椅背。
「有一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怎麼了?」裴慕深問。
「沒事。」
「晚晴。」
她閉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