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以現在算甚麼
早上七點五十二分,林晚晴坐在餐桌前,把咖啡灑了一小圈。
第一次,是裴慕深從主臥走出來時。
他已經換好襯衫,頭髮恢復平常的整齊,眼鏡架在鼻梁上,像幾個小時前那個被她弄亂頭髮的人只是錯覺。
第二次,是他穿好鞋準備出門,又折了回來。
林晚晴看著他。
「還有甚麼忘了拿?」
「有。」
「手機?」
「不是。」
他走到她面前。
林晚晴還握著杯子,正準備抬頭,裴慕深便俯身親了她一下。
很短。
卻不是昨晚那種帶著明確情緒的吻。
更像出門前順手把一件想做的事做好。
偏偏就是這樣,讓她整個人停了兩秒。
裴慕深退開。
「晚上見。」
門關上後,林晚晴才低頭。
咖啡又灑了。
她抽了張衛生紙擦桌面,嘴角卻一直壓不下來。
昨晚兩個人的距離改變了。
今天早上他照常要上班,她照常有照片要修。
世界沒有因此停下來。
可裴慕深出門前多回頭了一次。
她發現自己很在意。
手機正好震了一下。
唐妍:十點前我要校色版。
林晚晴:知道。
唐妍:你今天居然七點多就在線上。
林晚晴:醒了。
唐妍:新婚生活這麼健康?
林晚晴盯著最後一行。
林晚晴:你如果想準時拿到照片,就不要再問。
對面沈默三秒。
唐妍:懂了,不是健康,是沒睡飽。
林晚晴直接把對話關掉。
──
她一上午都在修圖。
把注意力丟進工作後,時間過得很快。
十二點多,最後一張校色版傳出去,唐妍打了電話過來。
「收到。」
「有問題再標。」
「現在沒有。還有,宜蘭那個旅宿案確定了。」
林晚晴把椅子往後滑。
「哪兩天?」
「這週五、六。星期五早上六點工作室集合,拍到晚餐和夜景,住一晚,星期六中午補空間照。」
「房型?」
「品牌方包兩間雙床。我跟你一間。」
「好。」
「怎麼,你需要另外一間?」
林晚晴安靜一下。
「我為甚麼需要?」
唐妍也安靜一下。
「我只是問。」
「你那個『只是問』聽起來很有故事。」
「那我問直接一點。」唐妍說,「你跟裴慕深是不是比前幾天更近了?」
林晚晴看著自己手邊那只米白色馬克杯。
「有一點。」
電話那頭傳來很長的一聲吸氣。
「林晚晴。」
「乾嘛?」
「你這個『有一點』很可疑。」
「你不要影響我工作。」
「好,那我只問一個。你後悔嗎?」
林晚晴手指在杯把上繞了一圈。
「沒有。」
「那你卡在哪?」
她想了幾秒。
「我不知道這樣之後算甚麼。」
唐妍沒有立刻笑她。
「法律上不是已經算夫妻?」
「我知道。」
「工作上各自獨立?」
「對。」
「那剩下的你自己填。」
「你這不是廢話?」
「感情本來就沒有報價單。」
林晚晴沈默片刻。
「你最近是不是跟裴慕深學壞了?」
「謝謝誇獎。星期五六點,不要遲到。」
電話掛斷。
林晚晴看著桌上的手機。
她沒有後悔。
也沒有想把昨晚當成一次失控。
真正讓她卡住的,反而是——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靠近。
她打開宜蘭旅宿案的拍攝清單。
這次不是純空間照。品牌還要早餐、泡湯備品、窗邊閱讀和晚間燈景,畫面里偶爾會出現人的手或肩膀,但不露完整正臉。
林晚晴看完客戶傳來的參考圖,刪掉兩張過度像蜜月廣告的構圖,重新標注。
「不要把房間拍成只有情侶才能住。保留一個人旅行也成立的畫面。」
她把修改後的版本傳給唐妍。
做完這件事,才忽然想到——這是她結婚後第一次真正因工作在外過夜。
以前只是行程表裡很普通的一格。
現在卻莫名多了一個「家裡會少一個人」的感覺。
林晚晴盯著拍攝表兩秒,合上視窗。
她不打算因為結婚就少接外景。
但她也沒必要假裝,現在離開家一晚和以前完全一樣。
──
下午一點半,她走進廚房倒水。
杯架上掛著兩只杯子。
她自己的白色馬克杯。
裴慕深那只深色杯子。
林晚晴拿起手機,打開兩人的對話。
她原本只是想問他吃飯了沒。
文字打到一半,她停下。
以前的自己會覺得這種問題很沒有必要。
成年人會自己吃飯。
夫妻也不需要因為住在一起就每餐報備。
可她現在想問,不是因為要管他。
只是想知道。
林晚晴把原本那句刪掉,重新打。
林晚晴:今天忙到幾點?
幾分鐘後,訊息跳出來。
裴慕深:晚上有會,預計八點半到家。你找我?
她看著最後三個字。
這次沒再想甚麼規則。
林晚晴:想跟你吃晚餐。
對面很快回復。
裴慕深:好。我會回去。你餓了先吃。
林晚晴:我等你。
裴慕深: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還嫌他太常說。
現在卻覺得很好。
──
八點二十七分,門鎖響起。
林晚晴剛把面分進兩個碗里。
裴慕深走進廚房,看了她兩秒。
「今天下廚?」
「你這甚麼表情?」
「確認沒有被燙到。」
「我只是煮面。」
「昨天你連被子都可以搶成那樣。」
「兩件事有甚麼關係?」
「沒有。」
「你現在很喜歡惹我是不是?」
裴慕深笑了笑,轉身洗手。
從她身後經過時,他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自然。
自然到林晚晴反而停住。
「裴慕深。」
「嗯?」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碰我?」
他回頭。
「是。」
她原本準備好的話突然全部失效。
「……你以前不是這麼直接。」
「以前你也沒有說會等我回家吃飯。」
林晚晴握著筷子看他。
裴慕深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
「去洗手。」
「正在洗。」
「洗完吃飯。」
「好。」
她低頭把筷子擺好。
心跳卻一直沒完全平復。
──
吃到一半,林晚晴終於把那個在腦子里繞了一整天的問題丟出來。
「所以現在算甚麼?」
裴慕深停下筷子。
她立刻皺眉。
「你不要坐得像準備開會。」
他靠回椅背。
「好。」
「也不要先問我怎麼定義。」
「我沒有。」
「那你回答。」
裴慕深看著她。
「法律上,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