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以現在算甚麼
「廢話。」
「生活上,同住。」
「這我也知道。」
「那你想問的是甚麼?」
林晚晴抿了抿唇。
「昨晚之後,我們現在算在談戀愛嗎?」
問出口的瞬間,她自己先覺得太直。
可是話已經說了。
裴慕深沒有立刻給她一個漂亮答案。
「我不知道。」
林晚晴反而松了一點。
如果他現在突然說「當然」,她可能還會覺得太快。
「但是,」他繼續說,「昨晚不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結婚了,就該照著某種順序往前。」
她看著他。
「今天早上回去親你,也不是因為昨晚已經改變了,所以順便。」
「那是因為甚麼?」
「我想。」
他回答得很簡單。
「剛才碰你,也是因為我想。」
林晚晴耳根開始熱。
「你現在真的很會把話講得很危險。」
「我只是在回答。」
「所以呢?」
裴慕深看了她一會兒。
「如果你問我,要不要現在替這段關係重新取名字,我沒有答案。」
「嗯。」
「如果你問我還想不想繼續靠近你,答案是想。」
林晚晴慢慢放下筷子。
這句話比「我們現在就是戀愛」更讓她安心。
因為他沒有把一個晚上硬翻成一個承諾。
也沒有裝作那一晚甚麼都沒改變。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放在桌邊的手。
「我也是。」
裴慕深反過來握住她的指尖。
沒有再說甚麼。
林晚晴忽然覺得,這樣就夠了。
至少今晚夠了。
──
吃完飯,她才想起宜蘭的事。
「對了,我週五不回來。」
裴慕深看向她。
「外景?」
「宜蘭旅宿,兩天一夜。週六下午回台北。」
「幾點出發?」
「六點工作室集合。」
「很早。」
「所以週四晚上我要早睡。」
「好。」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就這樣?」
「不然?」
「沒有。」
她低頭收碗。
裴慕深卻伸手接走她手上的碗。
「我會想你。」
林晚晴停住。
「甚麼?」
「你剛才那個表情,像覺得我太平靜。」
「我哪有。」
「有。」
她看著他。
裴慕深把碗放進水槽。
「我會想你,但我不會因為這樣叫你不要去工作。」
林晚晴胸口忽然被甚麼撞了一下。
她最怕的就是愛一個人之後,所有「想你」最後都變成「所以你應該留下」。
裴慕深卻把兩件事分得很清楚。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他回頭。
「哪句?」
「算了。」
「晚晴。」
「不要。」
她笑著轉身。
走到客廳前,還是停下。
「我也會想你。」
說完就走。
沒有回頭看他的表情。
可是她知道他聽見了。
──
晚上十點多,林晚晴洗完澡回主臥。
床的另一側還是空的。
她坐到床沿,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幾秒。
昨晚之前,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床缺甚麼。
現在才過一天,視線卻會自己往那邊落。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進來。」
裴慕深站在門口。
「今晚呢?」
林晚晴故意問:「甚麼今晚?」
「我要回客房?」
「你想嗎?」
「不想。」
她忍住笑。
「那就進來。」
裴慕深走近。
這次沒有借用抱枕。
他手裡拿著自己的枕頭。
林晚晴看了一眼。
「準備得很完整嘛。」
「怕半夜找不到被子,只好至少保住枕頭。」
「你很記仇。」
「只是做風險管理。」
「你出去。」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已經抓住他的手腕。
裴慕深低頭看她。
林晚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只是叫你少說兩句。」
「好。」
她把人拉近。
「現在可以說。」
「說甚麼?」
「你今晚想不想親我。」
裴慕深的目光慢慢沈下來。
「想。」
林晚晴抬起臉。
「那就不要讓我等。」
這個吻跟昨晚不一樣。
沒有第一次跨過界線的緊張,也沒有要證明任何事情。
只是兩個人都已經知道,靠近對方是甚麼感覺。
所以更自然。
也更難假裝沒事。
林晚晴的手勾在他肩上。
吻停下來時,她沒有松開。
裴慕深低聲問:「不是說累?」
「我只是親你。」
「嗯。」
「你那個『嗯』是甚麼意思?」
「沒有意見。」
「很好。」
她笑著靠到他肩上。
過了一會兒,才說:
「裴慕深。」
「嗯?」
「我不想現在替我們定義。」
「好。」
「可是也不要假裝昨晚沒改變甚麼。」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會。」
林晚晴閉上眼。
那句「不會」沒有變成保證書。
她卻相信了。
──
真正準備睡時,裴慕深把自己的枕頭放到她旁邊。
林晚晴側躺著看了一會兒。
「你明天還會拿回客房嗎?」
「你希望我拿回去?」
「我只是問。」
「那先放著。」
她點頭。
「充電線也可以留一條。」
裴慕深轉頭看她。
「這算邀請?」
「算生活效率。」
「原來如此。」
「你再笑我就收回。」
「沒有笑。」
林晚晴伸手摸他的嘴角。
果然是彎的。
「抓到了。」
裴慕深握住她的手,親了一下指尖。
「晚安。」
她把手留在他掌心。
「晚安。」
客房還在。
他們也沒有宣佈誰正式搬進哪裡。
可這一晚,林晚晴第一次覺得,主臥另一側的空間好像不再完全是「留給客人」的位置。
它開始有了另一個人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