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
下一秒,裴慕深重新吻下來。
他的手從她腰側慢慢往上,隔著衣料停在她背後。林晚晴能感覺到那個停頓,也知道他在等她的反應。
她沒有往後。
反而自己拉近距離。
肩上的睡衣布料因動作滑下一點。
裴慕深的手停住。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沒有把布料拉回去。
「可以。」
他這才碰上她裸露的肩。
指腹沿著肩線慢慢帶過去,動作不重,存在感卻比剛才任何一次接吻都明顯。
林晚晴閉了一下眼。
她不是第一次和人親密。
可跟一個已經成為自己丈夫、卻仍在一點一點重新熟悉的人躺在同一張床上,感覺和過去任何經驗都不一樣。
太近。
也太清楚。
她能看見裴慕深每一次克制。
也能看見那些克制開始變得辛苦。
「晚晴。」
「嗯?」
「如果哪裡不舒服,直接告訴我。」
「知道。」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你也是。」
「好。」
「這次可以說好。」
裴慕深笑了一下。
那點笑意很快被她親散。
接下來的動作比剛才更慢。
衣料一層層松開,沒有誰急著往下一步趕。林晚晴有時主動,有時停下來看他;裴慕深也會在她呼吸亂掉時放慢,等她重新靠近。
她說「等一下」時,他立刻停。
她說「可以了」時,他才再次吻她。
等兩人的距離真正再也留不下甚麼時,林晚晴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
裴慕深立刻看她。
她指了指剛才放在床邊的那盒東西。
「先用。」
「嗯。」
安全措施照婚前談好的方式做。
沒有誰因為氣氛到了,就把原本說好的事當成可以省略。
林晚晴反而因為這個動作更放鬆。
裴慕深重新回到她身邊時,她主動抬手環住他的肩。
「過來。」
他看著她。
「確定?」
林晚晴沒有嫌他又問。
只是點頭。
「確定。」
真正跨過那一步時,她還是緊張。
裴慕深看得出來。
他沒有催,也沒有用任何漂亮話哄她,只是停在她能接受的距離,低頭親她額角。
「慢一點?」他問。
「嗯。」
於是真的慢下來。
林晚晴原本抓著床單,後來改抓住他的手臂。
每當她的呼吸亂得太快,裴慕深就停一下。
每當她重新往前靠,他才跟著她繼續。
她能感覺到他的克制,也能感覺到自己逐漸不再需要那麼用力地想下一步。
有一刻,她抬頭看他。
燈還亮著。
裴慕深額前的頭髮亂了,睡衣也早已不再整齊。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真的很不像裴主管。」
「你還有空想工作?」
「我只是觀察。」
「攝影師職業病?」
「可能。」
裴慕深低頭吻住她。
那個吻讓她再也沒力氣繼續取笑。
她只能抱緊他。
後來真正留在林晚晴記憶里的,不是某一個具體動作。
而是她一直清楚知道,自己可以說慢、可以說停,也可以主動把人拉回來。
她每一次重新靠近,都不是因為婚姻,不是因為義務。
只是因為想要。
而裴慕深也是。
等一切慢慢平靜下來,她仍靠在他懷裡,手指抓著他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衣角。
裴慕深低頭看了一眼。
「這次真的皺了。」
林晚晴閉著眼笑。
「你自己同意的。」
「嗯。」
「不准反悔。」
「沒有。」
她沒再回嘴。
只是把臉埋得更近了一點。
──
兩點五十八分。
林晚晴閉著眼伸出手。
「水。」
床墊動了一下。
沒過多久,一杯溫水放進她掌心。
她坐起來喝了兩口。
裴慕深靠在床頭,頭髮亂得很徹底,整個人都比平常少了那種一絲不苟的距離感。
林晚晴看了他幾秒。
「你明天八點半要出門。」
「現在已經是今天。」
「你一定要糾正?」
「你先看時間。」
她瞪他。
裴慕深笑了一下。
林晚晴把杯子遞回去。
他放好後,仍沒有立刻碰她。
她看著他。
「你現在怎麼又離那麼遠?」
「怕你累。」
「我累跟你坐那麼遠有甚麼關係?」
裴慕深沒說話。
林晚晴乾脆自己靠過去,把頭擱到他肩上。
「這樣。」
他的手臂很快圈住她。
「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
「真的?」
「有一點累。」
「那睡。」
「你呢?」
「我也睡。」
「不回客房?」
裴慕深低頭看她。
「你想我回去?」
林晚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忽然發現,這個問題跟一個小時前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真正跨過去。
現在跨過去了,她卻不希望他回到另一個房間,好像兩個人的生活仍然能精准切成原本的兩半。
「不想。」她說。
裴慕深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那我不回。」
林晚晴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
不到三秒,他低聲叫她。
「晚晴。」
「嗯?」
「你拿走快全部了。」
她低頭。
整條被子果然有大半卷在自己身上。
「你剛才不是說不回?」
「是。」
「那就自己想辦法生存。」
「這就是主臥規則?」
「第一條。」
「還有第二條?」
「明天再公佈。」
裴慕深只好替自己搶回一小角。
林晚晴笑著往他懷裡靠近。
燈關掉後,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結果沒過多久,呼吸就慢了下來。
──
七點二十分,鬧鐘響起。
林晚晴伸手去按,摸到的卻不是手機。
是一截溫熱的手臂。
她睜開眼。
裴慕深就在旁邊。
不是昨晚燈下那個讓她心跳亂掉的男人。
是剛睡醒、頭髮微亂、眼鏡還放在床頭的裴慕深。
她一隻手正搭在他腰上。
更糟的是,被子真的幾乎全在她身上。
林晚晴默默把手收回來。
「早。」裴慕深說。
「……早。」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剛醒的低啞。
林晚晴突然覺得自己不太應該注意這件事。
偏偏注意到了。
裴慕深看了一眼被子。
「你睡得很好。」
「你怎麼知道?」
「我醒來一次。」
「為甚麼?」
「找被子。」
林晚晴把臉埋進枕頭。
「你就不能拿回去?」
「拿了。」
「然後?」
「你又拉走。」
她抬頭瞪他。
裴慕深終於笑出來。
林晚晴拿起旁邊的抱枕砸過去。
他伸手接住。
「一早就攻擊同住的人?」
「你昨晚自己要睡主臥。」
「現在也想。」
林晚晴動作一停。
他說得太自然。
裴慕深沒有趁她愣住時靠近,只是下床穿好拖鞋。
「不過今晚你想一個人睡,我就回客房。」
林晚晴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
明明知道這句話是尊重。
她卻莫名不太高興。
「裴慕深。」
他回頭。
「嗯?」
林晚晴原本想說,客房的床才剛換新,你回去也很正常。
話到嘴邊,她又吞了回去。
「你先去洗臉。」
「好。」
他走進浴室。
林晚晴坐了幾秒,也下床。
她拿起床頭那杯昨晚剩下的水,走到浴室門口。
裴慕深正擦臉。
「你的水。」
「謝謝。」
她把杯子遞過去。
人卻沒走。
裴慕深看她。
「還有事?」
「今晚……」
才開口,她自己先有點想笑。
昨晚還是他問能不能睡主臥。
現在居然輪到她在想,要不要留人。
「今晚怎麼?」他問。
林晚晴抬頭看他。
「你先去上班。」
「好。」
「晚上再說。」
裴慕深看了她片刻。
然後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很輕。
跟昨夜完全不同。
「晚上見。」
林晚晴看著他走回客房拿衣服。
她摸了摸額頭。
忽然覺得,這件事比昨晚想像中還麻煩。
因為從現在開始,她不只知道裴慕深會怎麼親她。
還知道他睡在自己旁邊時,早上醒來會是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