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二十人(五)
若是放任不管,徐子畫必然溺亡,就算是被她背著躲到岩壁上,她也無法馱著他一整夜,最終必定力竭而亡,雙雙殞命。
但同時,她也有傷在身,才纏了衣裳布條,凡是劇烈運動,都會把才勒緊的傷口再一次泵出血來。
任青僅是內心掙扎了一瞬,立即小心翼翼的躍下谷底積流去背他,隨後朝著岩縫另一面踱去。
不論如何,這已是絕境。
可她向來不是一個會把命運交給老天的人。
那就賭!
第五幕:
她的運氣很好,尋到了一處偏僻鎮子,裡頭正巧有一家醫館開著,她脅迫了那大夫,不救人就殺了他的老婆孩子,大夫照做,徐子畫的面色漸漸好轉。
她的運氣很差,行蹤被一小撮附近徘徊的追兵發覺,加上傷勢頗重,同時又雙拳難敵四手,更不敵對方最不濟是小門小派的門長掌門,大些的便是朝廷的命官,江湖上有名的大俠,她如何能夠阻攔拖延?
做不到的。
三息都做不到。
僅是一個照面,她便被打退,傷口復發又迸出大片鮮血,令她一陣頭暈目眩,險些就此失血暈了過去,非是闖進醫館挾持了那大夫的妻子,才輓回了些許喘息對峙的機會。
可她知道,她沒甚麼機會了,因為已有兩人沿著一旁屋內空地繞到了她的身側,正準備強行奪人殺賊。
床榻上,徐子畫奄奄一息,一旁是嚇得不知所措的大夫,正顫抖著,嘴唇發白,也不知還該不該繼續救人。
任青眼眸通紅,卻是不管這些,手指緊攥著那女子的脖頸,勒令讓他繼續救人,否則便掐死他的妻子。
一眾正道頓時束手無措,為首之人江湖名望頗高,在場的人都默許了他的安排,暫時按兵不動,僅是對峙。
可就在這時,幾人中擠出了一個人,那時這該死之人還未娶妻妾,門派名望也很小,過著還不如現在的苦日子,卻與一般正道不同,長劍一拋釘在了大夫與床上人的隔間縫隙,不顧身旁同道的異樣眼神,冷笑著道:「妖賊,你敢出手,我就宰了你的同行,讓他先一步離你而去!」
任青也獰笑,手背泛起青筋,「好啊,你大可試試,看是這娘們先死,還是他先死。」
「那便試試好了。」
那男人冷笑,不顧身旁人眼神阻攔,猛地跨步出手,探掌而去,直取床榻上那人面門!
「你敢?」任青怒不可遏,果斷放棄了劫持著的女子,調身一轉便欲與那人對招。
可正在這時,耳畔響起那名望頗高的江湖客一句,「動手!」
數人齊至,每一位都要比那黝黑少女更快,勁力更足,她哪裡是對手?
只是一掌,便被印中胸腔撞碎了紗窗,徑直倒飛了出去,瀕臨昏厥,猛吐了一大口血,見此一幕不禁睚眥欲裂。
噗的一聲,屋中傳來乾癟聲響,似是有甚麼東西碎了。
「吳兄...你...」
「無須再提,這孽徒死有餘辜,不光燒殺搶掠,還敢參與這種影響極大的魔頭聚眾,哼,就是再掌斃他十餘次,也難解老夫心頭之恨,簡直是丟盡了徐家的臉面!」
而她艱難爬身起,搖搖欲墜,不光頭暈目眩,而且耳鳴氣急,下意識並不相信這個結果,憑著本能還想折返回去廝殺,去救徐子畫。
可那房中卻已經有人越上了屋脊梁背,不過眨眼瞬間便落到了她的身前,功夫極深,鬍子發白個子高大威猛,眸中泛著血絲,盛怒朝她又落一掌,聲勢駭人吹起她滿頭青絲。
砰的一聲。
任青無力躲閃,也躲不過去,身子筆直一線猶如斷線風箏摔入遠處河中,卻意外沒有死,僅是昏厥過去,順著急湍河流隨波蕩漾,保下了一條命。
「吳兄,那妖賊呢?你的傷?!」
高大老者擺了擺手,捂著心口嘴角溢血,長長一嘆,「各位,對不住了,恕老夫無能,讓那妖賊逃了。」
「……無妨,那妖賊往哪兒逃了?」
老者便指向山頭方向。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赴去。
高大老者余光瞥向那位遲遲未動身的男子,淡淡道:「怎麼,覺得老夫與那女娃是同黨?」
男子面色一白,忙得低頭拱手:
「晚輩不敢。」
……
也就是往後的數年日子里。
她才知曉了當晚那二人的身份。
一個叫風清揚,清風門門長。
一個叫吳薛風,江湖人稱邪風鎮清。
這人是徐子畫的師父。
卻不是她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