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二十人(五)
一場無緣由,無交談的問劍與領劍。
就這麼草草地結束。
眾多江湖客忌憚他的身份,不敢出手,就只是面色驚怒。
可徐子畫卻接著出手了。
接著遞劍。
他的武功著實不低,尤其是在徐氏劍法一道造詣非淺,年紀尚幼卻已能與大他一輪的族中前輩過招,也正因如此,大伯才對他最是重視,也最是頭疼。
可自此之後,大伯恐怕就不會再對他重視了。
徐子畫再一次的殺了人,不止有血,不止有江湖客,還有豪紳,當縣的豪紳,以及那被救出來的婦女所投過來的,既感恩,又恐懼的眼神,甚至還有一絲憎恨。
徐子畫沒怎麼當回事,只是自以為是的與對方笑著點頭,說了一句‘你可以回家了’。
他當時沒看懂那個眼神,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
可他當時的麻煩似乎鬧得大了。
這位豪紳的家裡長輩與當地縣令交誼匪淺,特找上徐家施壓,說是不交出人來,則要即日起更改本地政令打壓產業,後日出兵討賊,一大窩子賊。
一時間,所有人都要殺他。
他的大伯更是下令將他逐出扶搖徐家,廢除祖籍譜牒。
當夜,他的哥哥親自背著劍,來到一處只有弟兄兩個才知曉的偏僻酒肆找他,與他說了些話。
那晚的酒,雖喝得鬧肚子,是涼的。
可徐子畫的心卻是熱的,而且滾燙。
那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哭。
不是為誰,也不是為那些個受欺負,受霸凌的窮苦百姓,又或是那些個無法保護自己的人們。
只是為了自己。
第四幕:
徐子畫在笑,只是笑得很輕。
他明明狀態很不樂觀,卻為何要笑?
任青不明白,卻也不想問,只是默默淋著雨水,用衣裳充當起了紙傘,竭盡所能保存著身體殘留的溫度。
當徐子畫問起,「你後悔麼?」時,她冷笑了一聲,不屑作答。
徐子畫繼而又喃喃自語,「我不後悔的。」
「呵...」他不知為何莫名笑了一下,「你那一拳,真的很痛。」
任青心中煩躁,淡淡道:「你本可以活的,卻非要尋死。」
徐子畫反問,「你不也是?」
任青冷笑道:「是又如何?我只是一條該死的賤命,你卻是那徐家的心頭肉,出身天壤之別,讓你活下去,報仇的機會自然更大,我偏不信你那家中人都要殺了你,要我看,是保護你還差不多。」
「……你認為你如此低賤麼?」徐子畫不置可否,只是聲音平淡,轉頭看著她。
任青譏誚道:「比起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還是自愧不如。」
明明前一秒還互相托付生死的兩人,此刻卻互相唾罵起來。
「哦,那你自尊心還真強,這麼較真這個,怎麼不見你去與當今皇帝吐納不平,讓那龍椅也換你坐坐?」
「我沒去成,氣到你了麼?」
「我自是不會動氣,只是可憐你罷了。」
「嘖嘖嘖,這貴氣話,倒還真是令人厭惡的,你這麼想當聖人,怎麼不去傳道授業,跑這離合谷結義來了?」
「需要你管?」
「我自是管不到錦衣玉食的少爺公子的,沒那個身份地位。」
「呵...」
……
兩人本可以躲在岩縫里小聲互相唾罵一晚,無非是淋著雨,然後等待追兵過去,自天明拂曉再出,便可保下性命。
可好巧不巧,徐子畫正與她互相貶低著,漸漸的,聲音卻愈來愈小,最後竟昏了過去,跌在了谷面上。
而礙於下雨的緣故,谷底已經積蓄起了不淺的雨水,堪堪沒過小腿,可兩人本就互有武功傍身,本可以攀附岩壁不斷上爬躲避雨淋,這一著,卻是徹底地打亂了兩人的計劃。
任青當即面色難看起來。
她何嘗不怕他傷口發炎,有意想要說話吊著,卻不曾想還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