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十人(四)
這是當時他哥與他說的話。
當時的徐子畫深深的不解,問了一句,「可那富商與衙門勾結,攀枝錯節,若想等到這富商倒台之後再被審,中間耽誤的功夫,又會餓死多少無辜百姓,多少人凍死街頭?」
兄長只是沈聲怒斥了他,給予了一頓打罵,並未解釋,臨了撂下一句,「你是徐家的骨肉,家裡面可以縱容你,可以允你偷溜去青樓閒逛,吃花酒,可外面不行。若是在外面惹了事再跑回家中,便是為整個家族的臉面蒙羞,不說爹出手親自上刑,就是他也會替父管教,更甚一些鬧到大伯那裡去,命都沒了,還談甚麼行俠?」
這個道理,當時十二歲的徐子畫哪裡能懂?一時未悟透其中含義,只覺得委屈至極,去爹那裡吐露心酸,結果又挨了一頓毒打,敷藥擱床上躺了半個來月才下得了床。
小孩子耍氣,向來是不講道理的。
何況他娘從小驕縱了他,事事如願著;他師父雖然不著調,卻待他如兒子,一身絕學從未藏拙,傾囊相授;大伯雖然嚴苛,對他時常責罵鞭笞,可每次卻還是扭著面子讓丫鬟送來傷藥,說是為了罰他練武不用功,吃下這碗藥再加練一個時辰;就連一向對他板著臉耍長輩架子的兄長,也不忘每逢傷心事替他柔心開導……
可徐子畫就是不明白。
為甚麼...
為甚麼?
為甚麼?!
為甚麼每每談論到富商欺壓百姓,豪強肆虐掠奪宛如山匪,朱門肉臭凍死骨處,這些往日待他溫柔如春的家人,卻跟變了一個人一般,如此陌生?
不禁對他打罵,還要動上刑罰?
可夫子傳授的那些道理,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啊,那還是爹親自請的,飽讀聖賢書的大文人呢,中過秀才嘞,這樣的人所教的道理,也會有錯麼?
當時十二歲的徐子畫不知道,心煩意亂,去問夫子時,得到的卻只有與他們所說大差不差的言語,無非是含蓄了一點。
為甚麼?
十三歲時,徐子畫站在凜雪街頭中,左右環顧,面容呆滯。
十四歲時,他第一次頂撞了嚴苛的大伯,被關了整整三個月的禁閉,打斷了兩條腿,直到禁閉解開的那天才勉強痊癒。
十五歲時,徐子畫獨自來到鄰近縣里的偏僻酒肆買醉,卻瞧見了當地的豪紳子嗣欺壓民女,獰笑著要拽著她們回房,一旁還有著惡僕,不禁怒上心頭。
可他沒出手,就只是一碗又一碗的喝著悶酒。
同一處的江湖客們,大多也是漠不關己的姿態,甚至還有人相互調侃打趣,說那婦人瞧著水汪汪的,日起來肯定舒坦的不行。
眾人哄堂大笑,被這葷笑話逗樂了。
只有當時僅有十五歲的徐子畫,面無表情地緩緩起身。
他解開了一直背著的粗布包裹,露出了裡面封著的劍。
這是一把品質不凡的劍,雖算不上天下十大名劍之列,卻也算是一等一的好劍,可以賣很貴的價錢。
可此時,這只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劍。
殺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