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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四個人坐下來談了一次

小玩家Ver2 · 剛出獄的好色公公和冷艷巨乳脯乳期法官兒媳 · 本章第 2 / 2 頁

「我說句不好聽的啊。」

王淑芬開口了,用的是她最常用的那個開場白。

「老陸,你說配合,配合甚麼?明遠提的那三個條件裡面,第三條,錢的事,你打算怎麼弄?」

沈清禾的手指在大腿上微微動了一下。

金錢線。

銀行轉賬累計八十三萬七千元,加上情人節那張不記名卡二十萬,總數超過了一百萬,按照三條件的第三條,銀行轉賬的一半,大約四十一萬八千五百元,需要轉到陸明遠的工商銀行賬戶。

陸建國的回答比預想的快。

「錢的事好辦,明遠你把賬號給我,這兩天我就轉。」

陸明遠點了一下頭,沒有說具體數字。

在這個客廳里,四個人都心知肚明具體的數字是多少,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在這個場合把數字說出來。

那些數字如果被念出來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不念出來,它們是「條件的一部分」。

念出來,它們就會帶上一種定價的意味。

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刻給這件事定價。

王淑芬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對「錢的事好辦」這五個字的輕描淡寫感到了某種不適。

但沒有追問。

轉頭看向了三人沙發左端的沈清禾。

「清禾。」

沈清禾抬起頭來,迎上了婆婆的目光。

兩個女人在燈光下對視了大約兩秒鐘。

一個是五十四歲的妻子,一個是二十八歲的兒媳。

一個是被背叛的女人,一個是參與背叛的女人。

但在這兩秒鐘的對視里,兩個人的眼睛里都沒有恨。

有別的東西,比恨更複雜,更不可名狀,像是兩條在同一個峽谷里流淌了很久的河流終於在某個交匯點碰到了一起,渾濁的水和清澈的水在交匯處短暫地旋轉了一下,然後各自繼續往前流了。

「媽。」

沈清禾的聲音從嘴唇里出來的時候,那個「媽」字的尾音比平時多顫了大約零點五秒。

這是今晚沈清禾第一次開口說話。

之前陸明遠陳述的時候,她用點頭確認了事實,但沒有發過聲。

現在她開口了。

「媽,明遠。」

目光先看了婆婆,又轉向右端的丈夫,然後收了回來,落在了茶几上涼透了的那杯龍井茶上面。

「這件事,所有的條件和後果,我都接受。」

聲音清晰、簡潔、有條理,和在法庭上做審判說明時候的語調結構如出一轍。

但又不完全一樣。

法庭上的沈清禾是在履行職責。

現在的沈清禾是在為自己做陳述。

「我只有一個請求。」

停了一下。

「不要影響我的工作。」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客廳里的空氣微微變了一下質地,不是變冷也不是變熱,是變得更實了一些,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釘進了地板裡面。

「法官是我從小的夢想,法學院讀了四年,研究生讀了三年,實習考核了一年,員額遴選又等了兩年。」

沈清禾的聲音在念這些時間節點的時候沒有感情色彩,像在背誦一份簡歷,但正是因為沒有感情色彩,這些乾燥的數字反而比任何煽情的陳述都更有分量。

「十年,我花了十年才坐到那個審判台上。」

不是祈求。

不是撒嬌。

不是示弱。

是一個法官在用事實陳述的方式划定自己的底線。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被法院知道了,我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

這句話說完以後沈清禾的嘴唇合攏了,不再多說。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陸明遠先表態。

「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動。」

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東西,不完全是丈夫對妻子的承諾,更像是一個律師對另一個法律從業者的專業尊重。

也許兩者都有。

也許分不清。

王淑芬沈默了幾秒鐘。

右手的食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做著某種計算或者權衡。

然後點了頭。

動作幅度很小,下巴往下壓了大概兩釐米然後抬回來,但那個動作的含義是明確的。

同意了。

陸建國沒有被問到這個問題,但也微微點了一下頭。

四個人在這個節點上達成了一個無聲的共識。

不管這件事最終以甚麼樣的形態繼續存在於這個家庭內部,有一條線是所有人都不能碰的。

法院。

法袍。

審判台。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不屬於這間客廳里的任何一杯涼茶。

又安靜了一會兒。

這一次的安靜比之前幾次都不同,不再是壓抑的、被未說出口的話堵住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該說的都說了」之後的空曠感。

像是一間被搬空了傢具的房間,牆壁還在,地板還在,但中間甚麼都沒有了,只有回聲。

陸明遠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八點四十二分。

四十二分鐘。

四個人在這間客廳里坐了四十二分鐘,說的話加起來大概不超過兩千個字。

但這兩千個字比過去六個月里這個家裡所有的對話加在一起都更有重量。

「還有甚麼要說的嗎?」陸明遠問。

目光依次掃過母親、父親和妻子。

王淑芬搖了搖頭。

沈清禾也搖了搖頭。

陸建國沒有動,但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有甚麼話在舌尖上停了一下,然後被咽了回去。

「那就到這裡。」陸明遠站起來了。

站起來的動作比坐下時要快一些,像是膝蓋里有一根壓了四十二分鐘的彈簧終於被釋放了。

「周姐那邊我上去說一聲,讓她把知行抱下來。」

陸明遠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以後......大家就按說好的來。」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來,一步一步往上,越來越遠。

客廳里從四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沈清禾站起來,拿起了茶几上自己面前那杯一口都沒有喝過的涼茶。

「媽,這些杯子我收了。」

「放著吧,我來。」王淑芬也站了起來。

兩個女人同時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手指在第三隻杯子的杯壁上碰了一下。

白瓷的觸感隔著兩層皮膚短暫地傳導了一次。

沈清禾縮回了手。

「媽來吧。」

王淑芬把四隻杯子一隻一隻地收進了右手和左手裡,兩只手各托兩只杯子,瓷杯輕輕碰撞的「叮叮」聲在客廳里響了幾下。

轉身往廚房方向走。

經過陸建國坐著的那只單人沙發的時候,腳步停了。

陸建國還坐著,兩只手放在扶手上,腦袋微微低著,像是在看地板上某一塊地磚的紋路。

「老陸。」

陸建國抬起頭來。

王淑芬站在沙發側面,手裡端著四隻白瓷杯,燈光從背後照過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微胖但挺直的影子。

「今晚你別去找她了。」

語氣不是請求。

不是商量。

是命令。

「來我房間。」

三個字。

沈清禾站在三人沙發旁邊,聽到這三個字以後微微偏了一下頭,但沒有看向說話的人,也沒有看向被說的人。

目光落在窗簾的褶皺上,在那片深灰色的布料紋理里停了大約兩秒,然後垂下來。

陸建國看著妻子的背影。

灰藍色家居服的面料在腰部和臀部的位置因為走路的動作而產生了輕微的褶皺和拉伸,不豐滿也不纖細,是一個五十四歲的、做了三十年家務的、獨自撐了五年家的女人的身體輪廓。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的王淑芬,和三十年前在民政局門口穿著碎花連衣裙笑著拿結婚證拍照的那個姑娘之間隔著整整一萬零九百五十天。

但脊背是直的。

從始至終都是直的。

陸建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好。」

一個字。

王淑芬沒有回頭,端著四隻杯子走進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嘩嘩的水流衝刷著杯壁,然後是杯子被放進瀝水架的輕微「咯嗒」聲。

沈清禾在客廳里站了幾秒。

遠處廚房的水聲、樓上陸明遠和周姐說話的模糊聲音、以及空調持續不斷的低頻運轉聲混合在一起,填充著這間剛剛經歷了一場家庭會議的客廳。

茶几上空了。

四隻杯子的位置留下了四個淺淺的圓形水漬,在玻璃台面上反射著落地燈的暖黃色光芒。

沈清禾走向了樓梯。

上樓。

經過二樓走廊的時候看到主臥的門開著,燈亮著,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半,是王淑芬提前鋪好的。

【今晚陸建國睡這裡,】

這個事實在腦子里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擱置了。

繼續往前走,走進了次臥。

關門。

次臥里的燈光是暖白色的,比客廳的燈要亮一些。

床上的被子是下午周姐鋪的,白色的被套、灰色的床單,枕頭上沒有凹痕。

沈清禾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大概五分鐘。

然後去洗了澡,換了睡裙,上床。

關燈。

隔壁主臥那邊傳來了一些動靜,是門被關上的聲音,然後是拖鞋在地板上走動的聲音,然後是甚麼也沒有了。

九點四十分左右。

主臥。

燈關了。

房間里只剩下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極細的橘色長條。

王淑芬側躺著,面朝牆壁的方向,背對著房間的另一側。

灰藍色家居服換成了一件棉質的長袖睡衣,深紫色帶碎花圖案,領口的紐扣扣到了第二顆。

被子拉到了腰部。

身後的床墊在大約三分鐘前陷了一下,那是陸建國上床時候體重壓在彈簧上產生的形變,一百六十斤的重量讓這張一米八的席夢思床墊的右半邊下沈了大約兩三釐米。

陸建國也側躺著,面朝王淑芬的背影。

黑色圓領短袖沒有換,棉麻長褲換成了一條深灰色的運動短褲。

兩個人之間大概隔著三十釐米的距離。

三十釐米。

不算遠,翻個身就能碰到。

但也不算近,需要主動伸出手才能夠到。

黑暗裡甚麼聲音都沒有,連空調都在關機狀態,只有窗外遠處的蛙鳴和極偶爾的一兩聲汽車引擎從山莊外面的公路上傳來。

過了大概兩分鐘。

陸建國伸出了左手。

粗大的手掌穿過了那三十釐米的距離,落在了王淑芬的腰側。

手掌貼著深紫色碎花睡衣的棉布面料,緩慢地往前移了一下,手臂順勢環過了腰部,五根手指在王淑芬的腹部前方松松地合攏了。

一個摟抱的姿勢。

不緊。

松松的。

像是怕抱太緊了會把甚麼東西擠碎一樣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力度。

王淑芬沒有推開。

但也沒有回應。

身體沒有往後靠,也沒有往前縮,就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脊背朝著身後這個男人,呼吸均勻地起伏著。

兩個人就這樣在黑暗中保持著這個姿勢。

陸建國的鼻尖離王淑芬後腦勺的頭髮大概只有七八釐米的距離,燙卷的短髮末端散髮著一種洗發水和頭皮混合在一起的、熟悉了三十年的味道。

這個味道在過去五年的監獄生活里曾經是記憶中最先淡去的那一組氣味分子。

不是因為不想記得。

是因為有些東西被更強烈的東西覆蓋了。

但現在鼻尖離這個味道只有七八釐米,它又回來了。

完整地、清晰地、像從來沒有消失過一樣地回來了。

窗簾縫隙里的那道橘色光線在天花板上沒有任何變化,一直保持著同樣的角度和亮度。

路燈不會關。

從錦瀾山莊的路燈安裝那年開始就沒有關過,每天晚上七點自動亮,早上六點自動滅。

光線很細。

但夠亮。

夠照出天花板上那片白色乳膠漆表面某個地方有一條極淺的裂縫,大概是去年夏天樓體熱脹冷縮留下的。

那條裂縫從這個角度看起來像一條細細的河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十分鐘,或者二十分鐘,或者半個小時。

兩個人中先睡著的那一個人的呼吸頻率發生了變化,從有意識的均勻變成了無意識的深長,鼻息的聲音變得更重了一些。

另一個人還醒著。

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那條細細的光線照出來的、天花板上那條細細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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