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起
可半刻之後,陸岑桓驟然收手,眸色徹底沈冷。
他收回靈力,沈默片刻,緩緩道出殘酷真相:
「暫時壓住了。」
「但,無法根除。」
屋內三人皆是心頭一沈。
陸岑桓望著昏睡安穩、卻眉心依舊隱存淡淡灰痕的莫青青,字字清晰:
「濁毒扎根神魂舊傷深處,與她靈脈本源纏死一體。我天道道韻可壓其勢、鎮其亂,毒功可斂其行、封其竄,卻不能徹底剝離。」
「尋常手段根除之日,便是她神魂崩碎、靈脈盡斷之時。」
溫棠梨臉色瞬間慘白:「那……那該如何?任由她帶著隱患?」
「不是放任。」
陸岑桓目光穿透窗櫺,遙遙望向極北暗沈無際的夜空,聲音沈如落石:
「此毒此濁,源自北境上古封印裂隙深處。」
「能解此雙邪之患的唯一天材地寶,不在七宗、不在世間,只在極北荒原、封印近側。」
一句話,定死前路。
玉輓凝心頭猛地一顫,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陸岑桓收回遠眺目光,神色決然:
「今日只是莫姨一人。」
「再過數日、數十日,大比人流繁雜、天地濁氣愈盛,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神魂有缺、心神不穩之人相繼中招。到那時,壓制無用、救治不及,便是大規模禍亂。」
「我不能再等。」
「明日一早,我孤身北上,再入極北荒原。」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只剩燭火輕輕搖曳。
沈瀟垂眸默然,心底全然理解,卻也難掩擔憂。
溫棠梨怔立當場,心中又愧又感激,知曉是青青之疾,逼得他再涉險地。
而玉輓凝,心口驟然酸澀翻湧,愧疚、不捨、牽掛、無力,萬般情緒纏成一團。
她身為師尊,身為修為半步人仙之人,本該護他安穩、替他涉險。
可如今,她身懷不可外露的雙修秘力、不能暴露的境界底牌,只能困在宗內守局、維穩、藏拙,眼睜睜看著自家弟子孤身奔赴絕境,為天下濁禍、為旁人安危涉險。
她心底翻湧濃重的虧欠與自責。
夜深人靜,諸事落定。
溫棠梨守在莫青青房中看護,沈瀟先行回房調息,為明日之事蓄勢。
庭院月下,只剩玉輓凝與陸岑桓二人。
清輝滿地,樹影婆娑,晚風微涼。
明日一別,前路茫茫、荒原凶險、封印莫測,歸期未知。
隱忍多日的情愫、克制已久的繾綣、難言的不捨,在此刻徹底衝破桎梏。
玉輓凝抬眸望著他,眼底平日清冷盡數褪去,只剩溫柔與酸澀,聲音輕輕發啞:
「本該我護你。」
「如今,卻次次讓你以身涉險。是我無能,是我虧欠。」
陸岑桓抬手,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眸光溫柔而堅定,盡數包容她所有自責:
「師尊無需自責。」
「你留守此地,穩住局面、掩住秘力、護住眾人、護住莫姨,亦是最險、最難、最不可缺位之事。」
「前路我去便夠。」
月色相融,二人靜靜依偎在沈沈夜色里。
沒有激烈言語,沒有纏綿熾烈,只有亂世前夕、身不由己的溫柔繾綣,與藏在心底、萬般無奈的別離之苦。
他們皆心知——
這一去,不再是歷練閒游,而是直面天地崩壞的源頭。
前路吉凶難料,重逢遙遙無期。
可大局在前,禍劫在即,縱使萬般不捨,也只能忍痛分別。
夜色漸深,暗流潛伏。
玉輓凝眼角噙淚,仰頭輕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