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行
長夜將盡,天色微蒙。
山間晨霧輕薄瀰漫,掩去亭台院落的稜角,唯有幾處值守燈火零星亮著,襯得整片仙域安寧祥和。
可昨夜深夜敲定的北行征途,早已打破這份太平假象。
院落之中,清露未乾。
一夜依偎傾訴過後,玉輓凝早已斂去眼底酸澀,只余下沈靜穩妥。
她終究是宗門前輩、是持局之人,縱使心中萬般不捨、牽掛難平,也絕不會在大事面前失態牽絆。
她早已做下分工決斷。
「此番北上凶險莫測,封印裂隙異變萬千,不可獨行。」玉輓凝望著身前少年,語氣輕柔溫和,「沈瀟心性縝密、身法輕靈、守御穩妥,可與你互為配合、彼此照應。你們二人同行,我方能稍稍安心。」
陸岑桓並未推辭。
沈瀟溫柔細膩、心思機敏、擅長守御輔助,的確是最佳同行之人。此番荒原取寶、探查封印,並非殺伐爭鋒,最需穩妥謹慎、進退有度。
「好。」他頷首應下。
「我留守宗門。」玉輓凝眸光沈定,字字分明,「我在此穩住七宗視線、遮掩你我根基秘辛、照看青青、監視宗內濁毒隱患、應對後續大比變局。你二人在外,無需掛懷後方。」
她一字一句,扛起所有後方壓力。
看似留守安穩,實則是替他壓住所有世俗窺探、宗門暗流、人情風波,讓他可以毫無牽絆,放手深入極北險地。
陸岑桓深深看她一眼,心中盡數瞭然。
離別之意,無需多言,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三人各自收拾行裝,收斂氣息、藏好靈力、壓下鋒芒,刻意裝作尋常晨起散步、準備觀賽的普通弟子模樣,不顯露半分離異徵兆。
可他們不知,從昨夜溫棠梨深夜登門、到陸岑桓出手治毒、再到院中低語定下行程——
所有動靜,盡數落入蘇清晏眼底。
玉劍宗宗主,身居高台,俯瞰全局,心思剔透、洞察入微。
昨夜全院暗流、三人異動、莫青青詭疾、陸岑桓獨家療術、最後深夜定下的北行計劃,她早已通過巡守暗衛層層上報,看得一清二楚。
蘇清晏沈默獨坐書房一夜未眠。
她愈發確定,陸岑桓、玉輓凝三人,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尤其是陸岑桓。
身懷絕世毒功、純正天道道韻、能治世間無解濁毒、洞悉北境封印隱秘、遇事沈穩決斷、甘願孤身赴險救世。
這般心性、眼界、本事、擔當,早已超越七宗同輩百倍,甚至凌駕無數長老之上。
蘇清晏心中所有疑慮,到最後,盡數化為欣賞與惜才。
也化為一份暗中成全。
破曉時分,一道宗主傳訊悄然送至院落——喚陸岑桓單獨入書房見駕。
沈瀟一怔,玉輓凝眸色微動,心底瞬間明瞭。
該來的,終究避不開。
「去吧。」玉輓凝輕聲叮囑,「坦然應對即可,她已知大半,無需刻意偽裝,亦不必全盤坦白。」
陸岑桓頷首,轉身獨自前往宗主書房。
晨光穿廊,薄霧繚繞。
宗主書房大門虛掩,沈香靜謐,肅穆淡然。
蘇清晏端坐案後,褪去昨夜沈思凝重,神色平和清雅,一如平日端莊宗主模樣,看不出半分窺探、揣測之意。
見陸岑桓入內,她抬手示意落座,遣退所有侍從,獨留二人相對。
房中寂靜良久,蘇清晏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和通透,一語點破所有隱秘:
「你今日,要去極北荒原。」
不是疑問。
是篤定陳述。
陸岑桓心底微凜,隨即坦然垂眸,不瞞不辯:「是。」
蘇清晏靜靜凝望他片刻,眸底複雜萬千,有疑惑、有瞭然、有欣賞、有惜才,最終盡數化為沈穩叮囑:
「昨夜丹鼎宗宗主之疾、濁毒交織、世間無解,唯有北境封印近處可解,我已知全貌。」
「你身懷天道道韻、獨門毒功、能勘天地異變、敢以身赴險。七宗弟子千千萬,唯獨你,敢為人先、敢擔天下禍劫。」
她不追問他修為何來、秘術何來、道韻何來、預知何來。
她不必問,也不願問。
亂世將至,天地傾覆在即,七宗之內,能出一位勘破天機、制衡濁禍的後輩,是仙門之幸,是蒼生之幸。
蘇清晏抬手,掌心靈光一閃,一枚通體瑩白、流轉千年醇厚劍韻、古樸溫潤的玉牌靜靜浮現。
牌身刻滿細密古紋,靈光內斂、不耀不躁,卻隱隱透出鎮壓萬物、隔絕天地的厚重威壓。
是傾劍閣鎮宗之寶——靜荒玉令。
「此為我傾劍閣鎮宗至寶。」蘇清晏遞至他面前,字字鄭重,「內含千年劍韻封禁之力,可鎮濁、可隔煞、可避天機窺探、可擋荒原腐靈,更能隱匿你周身氣息行蹤,遮蔽天道演算。」
「你此去極北,封印裂隙天機混亂、濁煞漫天、危機四伏。有它在身,可保你最大生機。」
陸岑桓眸光微震,起身鄭重接下玉令。
入手溫潤沈實,一股安穩厚重、隔絕萬邪的力量瞬間縈繞周身。
「多謝宗主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