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起
夜色沈凝,山風寂寂,各處院落早已褪去白日喧囂,萬籟俱靜。
玉輓凝居所之內,靈燈微光溫煦,三人靜坐閒談,低聲復盤著白日演武場異變與宗主約談的暗流。
風波看似平息,可各方宗主眼底的疑慮、天地間彌散的死寂濁氣,都讓人心頭沈甸甸壓著一層陰霾。
沈瀟輕聲斂眉:「接下來三日休賽,我們閉門守拙、少涉是非,避開所有人的窺探便是最穩之道。」
玉輓凝微微頷首,眸底藏著審慎:「秦蕪琯天機被蔽,卻最擅長觀人察心。蘇清晏看似釋然,實則疑點未消。我們一言一行,皆不可露半分異常。」
陸岑桓靜立一旁,神色平淡,心底卻早已明晰——真正的麻煩,從來不是人的窺探,而是天的異變。
北境封印裂隙一開,濁氣入世,這才只是災劫初萌。
正低語間,院外驟然響起急促慌亂的叩門聲,打破深夜靜謐。
「玉前輩!懇請一見!」
是溫棠梨的聲音,焦灼惶急,全無平日沈穩。
三人對視一眼,心頭齊齊一凜,立刻起身開門。
院門推開的剎那,溫棠梨踉蹌踏入,鬢發散亂、衣沾夜露,臉色慘白,近乎失態:「玉前輩、陸師弟、沈瀟師姐!大事不好,師尊出事了!」
「莫青青?」玉輓凝心頭驟緊。
「白日演武場濁氣逸散之後,她便心神恍惚、寢食難安。入夜之後驟然高熱畏寒、靈脈逆行,昏迷臥床,滿口亂語!我與一眾丹鼎宗同門輪番查探,皆辨不出根源,尋常解毒鎮神丹藥盡數無效,甚至會激起她體內陰邪反噬!」溫棠梨語速急促,「她半昏半醒之間,唯獨念著您的名字,我只能深夜冒昧來尋!」
玉輓凝腦海瞬間翻湧舊憶。
莫青青年少修行時便神魂帶傷,靈海根基薄弱,最易招引陰邪穢氣。
往日有宗門清輝護持、靈玉固神,尚且安穩,可此番是源自天道裂隙的混沌濁氣,最喜啃噬殘缺神魂。
她不再遲疑,即刻邁步:「帶我去。」
陸岑桓與沈瀟緊隨其後,四人踏著沈沈夜色,快步穿梭青石曲徑,直奔丹鼎宗客院。
尚未走近院落,便可見屋舍燈火大亮,人聲攢動。
推門而入的一瞬,滿屋丹鼎宗弟子圍聚床前,人人神色緊繃、束手無策。
床榻之上,莫青青冷汗浸透衣襟,面色青白交錯,眉心縈繞一縷淡淡灰黑霧靄,時聚時散,周身靈息紊亂躁動,時不時身體抽搐,囈語淒迷。
一眾弟子或持丹、或凝靈、或探脈,卻無一人敢貿然施術,只能焦急圍守,徒然憂心。
「讓開。」溫棠梨輕聲開口。
眾人聞聲退讓,目光盡數落在玉輓凝三人身上,眼底滿是求助與期盼。
陸岑桓一步踏出,目光沈靜落於莫青青周身。
旁人所見,只是尋常邪祟擾神、濁氣侵體。
可他歷經北境荒原生死歷練,一身毒功早已臻至化境,加之體內浸潤純正天道道韻,對天地陰穢、濁煞、奇毒的辨識能力,遠超七宗所有長老宗主。
這世間的毒功怎麼能和自己前世的生物化學比呢?
只一眼,便看透根源。
他眸光微沈,聲音篤定而清冷,穿透滿屋慌亂:
「她身上不止是天道濁氣。」
「是荒原濁煞混著上古腐靈邪毒,雙邪纏體。濁氣入識海亂神,邪毒入經脈腐根,二者相融相生、互為壁壘。尋常仙門靈力、丹鼎丹藥,要麼只能鎮氣、要麼只能解毒,沒有一樣能同時破除雙邪。」
滿屋丹鼎宗弟子驟然嘩然,神色駭然。
他們苦修丹道毒術百年,竟從未聽聞這般詭異交織的天地異邪。
陸岑桓沒有多餘解釋,轉頭淡然吩咐:「此地人多氣雜,眾生心神躁動,會加速濁毒流轉扎根。所有人立刻退出房間,守住院外即可。」
他語氣平和,卻自帶一種歷經生死的威嚴。一眾弟子此刻早已六神無主,聞言盡數躬身退離,匆匆撤出屋外,緊閉房門。
屋內瞬間清淨。
只余玉輓凝、沈瀟、溫棠梨、陸岑桓四人。
隔絕外擾,莫青青體內那股陰穢氣息愈發清晰、刺骨陰冷。
溫棠梨心有餘悸,低聲急道:「陸師弟,當真無解嗎?我們丹鼎宗無數秘丹、鎮邪符籙,盡數無用……」
「並非無解。」
陸岑桓邁步至床前,眸光凝定,指尖一縷極淡、澄澈通透的天道靈光悄然流轉。
不同於仙澤、不同於劍韻、不同於佛法,那是源自天地本源的純淨道韻,專克一切歪邪濁穢。
他俯身凝氣,以自身精純天道道韻為引,配合一身獨到毒功,精准無比探入莫青青紊亂的經脈與識海之間。
純淨道韻所過之處,渾濁黑氣紛紛潰散、畏縮躲避,盤踞經脈的陰毒層層消融、被逼出脈絡。
莫青青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抽搐的身軀漸漸安穩,紊亂的靈息緩緩平復。
玉輓凝立在側,靜靜凝望少年背影,眼底藏著動容與信賴。
她清楚,這份手段,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