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讖語
玉輓凝走出宗主院落,沿著青石小徑,返回三人暫住的居所。
青石鋪路,曲徑幽深,兩側靈木垂落繁葉,晚風穿林,簌簌輕響。
她步履平穩,神色淡然,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縷極淡的沈色。
方才書房一番對談,看似風平浪靜,實則蘇清晏心底的疑慮已然生根,只是礙於證據不足,未曾點破。
這份暗藏的審視,遠比當眾詰問更為棘手。
回到院中,陸岑桓與沈瀟正坐在庭院石凳上等她。見她歸來,二人一同抬眸。
「蘇宗主找我,確認了方才擂台出手之事。」玉輓凝坐下,緩緩復述書房裡的對話,「她心中已經生出懷疑,但沒有證據,並未深究。另外那名被奪捨的弟子蘇醒過,留下一句讖語,裂隙大開,萬靈歸寂。」
陸岑桓眉頭微蹙:「這句話,不是好兆頭。」
他語聲清淡,眼底卻掠過一層極深的冷沈。
旁人只當這是一句莫名凶言、虛妄警示,可他曾親入北境荒原裂隙,親眼見過封印崩壞的慘狀,觸摸過那片死寂渾濁的天道殘氣。
他最清楚。
這句讖語,不是預言,是事實前兆。
北境上古封印如今裂隙日漸擴張,外洩的混沌濁氣不再局限荒原,已然跨越地域阻隔,滲入七宗仙域。
今日只是一名普通弟子被奪捨,來日便是無數修士心神淪陷、身不由己,淪為天道暗災的傀儡。
沈瀟輕聲嘆道:「短短一句,便叫人心頭沈重。」
她端坐石上,溫婉眉眼斂盡平日柔和,添了幾分真切的憂色。
她修行素來安穩順和,一生所見皆是仙門正大光明、宗門和煦安穩,從未遇過這般無根無由、籠罩天地的詭異災兆。
人心可防,邪祟可鎮,可這源自天道崩壞的濁變,無從抵御,無從化解。
夕陽緩緩下沈,橘紅色余暉鋪滿整個院落。
晚風吹拂庭前枝葉,光影錯落搖曳,將三人身影拉得修長靜謐。
表面上,宗門大比只是暫時休賽,七宗盛會依舊體面盛大,一切看似仍在照常推進。
往來居所的弟子步履如常,閒談說笑,無人知曉一場無形的陰霾已然覆落人間。
可無論是宗主高層,還是玉輓凝三人,心底都清楚,北境封印外洩的濁氣,已經悄然滲入七宗大地。
庭院沈寂片刻,玉輓凝抬眸望向陸岑桓,神色鄭重,低聲續道:
「蘇宗主雖未戳破我出手之事,但她心思剔透,已然猜到七八分。她叮囑我收斂行跡,也讓我多照看你與沈瀟。今日全場唯獨我們三人不驚不亂,太過反常,已是引人側目。」
陸岑桓平靜頷首:「情理之中。」
從他提前看破天道異氣、提前預警危機的那一刻起,這份異於常人的靈覺與預判,便注定會引來上位者的留意。
他藏修為、藏底蘊、藏秘術,卻藏不住遠超世人的天道感知。
這是他域外歷練得來的造化,亦是眼下最容易暴露破綻的軟肋。
沈瀟輕聲細語:「那接下來三日休賽期,我們便盡量低調閉門,少出外走動,避開眾人目光。」
「嗯。」玉輓凝微微應聲,「三日後大比重啓,無論台上天驕比拼何等激烈,我們只觀不爭、只靜不動。不展露修為,不顯露術法,不流露異常定力。尋常弟子如何驚嘆、如何動容,我們便如何,泯然眾人,才是最穩妥的藏拙。」
三人默契相通,心思歸一。
此刻的低調收斂,不是怯懦避事,而是為了護住彼此隱秘,護住二人雙修得來的特殊修為根基,護住那層尚且安穩的太平假象。
可太平假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與此同時,玉劍宗後山密室。
整間石室布滿層層疊疊的鎖靈禁制、鎮邪符文,靈光灰白交織,死死封鎖住室內游走的稀薄濁氣,杜絕一絲一毫外洩。
那名被奪捨的外門弟子靜靜躺於玉床之上,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游離。
方才短暫蘇醒留下一句讖語後,他便再度陷入深度昏迷,神魂沈寂,任憑宗門長老如何施術喚神、溫養靈海,都再無半點回應。
負責審訊的兩名長老立於床側,神色凝重,低聲對議訊傳訊:
「神魂本源被啃噬大半,識海殘破不堪,殘存靈識幾近全無。體內濁氣極陰極寂,非妖非魔、非鬼非煞,無解、無律、無跡可尋。」
「唯獨那句‘裂隙大開,萬靈歸寂’清晰留存,其餘神志盡數潰散。」
消息很快再度傳入蘇清晏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