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異兆
午後的日光澄澈溫煦,漫過整座玄玉演武台。
歷經方才那場無聲無息的暗探交鋒,賽場喧囂未曾減半,反倒隨著午後論武的推進,愈發熱烈鼎盛。
台下數萬修士目光齊聚賽場中央,喝彩聲、議論聲此起彼伏,人人沈浸在同輩爭鋒的熱鬧光景里,無人察覺,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陰霾,正悄然蟄伏在人群暗處,無聲蔓延。
傾劍閣三人靜立原位,始終淡然觀賽,與周遭喧囂湧動的人群格格不入。
沈瀟眉眼溫婉恬靜,身姿輕柔靜立,目光平和地落在擂台之上,看著台上兩名女劍修你來我往、招式精妙,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身側的玉輓凝依舊清冷從容,一襲素白仙裙纖塵不染,眉眼淡靜無波。
方才長老暗探的風波早已落幕,她表面神色如常,心底卻始終記掛著陸岑桓身上層層莫測的混沌氣機,暗自復盤著方才的細節,對自家弟子的隱忍與通透愈發贊許。
唯有立在二人中間的陸岑桓,眉宇間悄然凝著一絲極淡的沈鬱。
旁人眼中平和熱鬧的賽場,於他而言,卻縈繞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違和感。
自前幾日和玉輓凝雙修過後,他的靈識就已被天道道韻浸潤焠鍊,遠超尋常修士的感知範疇,甚至比諸多宗門宿老、宗主更為敏銳。
尋常正邪靈力、心魔戾氣、陰邪煞氣,他皆可一眼分辨、一念察覺。
可此刻飄蕩在賽場之中的氣息,不屬於妖邪,不屬於心魔,亦不是修士修煉偏差滋生的戾氣。
那是一縷極淡、極隱晦、近乎無形的天道碎亂濁氣。
陰冷、荒蕪、死寂,帶著封印裂隙特有的腐朽空洞感,絲絲縷縷纏繞在賽場人流之中,隱匿在漫天靈氣與喧囂聲里,普通人的靈識根本無從捕捉,連高位之上的諸位宗主,一時也未曾察覺這細微的異變。
陸岑桓眸光微沈,視線緩緩掃過四方擁擠的人群,靈識悄然鋪開,細細溯源探查。
越是感知,心底的沈鬱便愈發濃重。
這絲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北境荒原深處,那處鬆動的上古天道封印,外洩的混沌余息。
正如那天晚上他所感知到的異動一樣。
他斂去眼底所有波瀾,依舊是那副溫順恬淡、靜心觀賽的後輩模樣,身姿挺拔謙和,不露半分異常。
片刻後,他微微側首,湊近身側二人,聲音壓得極低,只有玉輓凝與沈瀟能夠清晰聽聞,語調平穩,卻藏著不容忽視的鄭重。
「師尊,師姐。」
「注意提防,有些不對勁。」
清淡一句話落下,溫和的語氣里,裹挾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玉輓凝聞言,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動。
她素來信任陸岑桓的感知與判斷,自他歷練歸來,數次精准預判危機、看破隱秘,從未出錯。
聞言沒有半分質疑,也沒有隨口追問緣由,只是眸光悄然凝起,半步人仙的渾厚靈力,無聲在經脈間流轉蟄伏。
她身姿依舊從容靜立,神色淡然如初,外人看不出分毫變化,可周身已然悄然布下一層無形的靈力屏障,將三人周身護住,同時靈識緩緩鋪展,細細探查周遭氣流與人群氣息。
幾番細緻探查,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蹙。
周遭靈氣澄澈通透,弟子氣息安穩平和,擂台之上的靈力波動正大光明、坦蕩規整,尋不出半分陰邪詭異之感。
她探查無果,卻依舊沒有半分松懈,輕聲低問:「何處異常?」
嗓音輕柔細碎,不惹旁人注意,滿是全然的信任。
一旁的沈瀟也斂去了眼底閒適笑意,溫婉的眉眼間多了幾分認真與警惕。
她輕輕側目看向陸岑桓,心性素來溫柔安穩的她,此刻也悄然提起心神,默默留意著四方動靜,靜待他的下文。
陸岑桓目光依舊落於擂台之上,看似專心觀賽,靈識卻始終牢牢鎖定那縷飄忽不定的混沌濁氣,語速平緩而謹慎,字字清晰:
「尋常靈識探查,看不出端倪。這不是心魔戾氣,不是修士走火入魔,也不是旁人暗中蓄勢偷襲。」
「是一絲極淡的天道異氣,藏在人流喧囂與漫天靈氣之中,極難捕捉。氣息陰冷荒蕪,源自北境荒原。」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拉滿。
玉輓凝眸底的淡然徹底褪去,染上一層深沈的凝重。
北境荒原,荒無人煙、靈力枯竭,素來是仙門七宗極少涉足的荒蕪之地,與世隔絕,從無異常傳聞。
如今這般盛大的宗門大比之上,竟飄來荒原獨有的異氣,此事絕非偶然。
她不再多言追問,只是默默收攏心神,靈識盡數鋪開,以自身半步人仙的修為,一寸寸仔細篩查全場每一處角落、每一縷氣息波動,靜待異變滋生。
沈瀟心底也悄然泛起一絲涼意,她想起那天深夜窺天宗宗主秦蕪琯所言,輕輕斂息靜氣,目光沈靜地掃過周遭往來的弟子,溫柔的眼底滿是警惕,全然褪去了方才的鬆弛閒適。
三人依舊靜立人群之中,姿態從容如常。
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師徒三人輕聲閒談觀賽心得,尋常無奇,無人多看一眼。
唯有他們三人知曉,一場潛藏在盛世喧囂之下的隱秘危機,已然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