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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獵手易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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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那筆離岸資金的源頭了——那不僅是張天澤布下的誘餌,其背後更是深植著那位帝都林大公子的意志。

而方若雨,那個在名利場上驕傲得如同一隻嗜血雌豹的美艷尤物,此刻卻像是一個蒙著雙眼的賭徒,正歡天喜地地捧著這壇裹著蜜糖的劇毒砒霜狂飲。

「那……古天呢?」方永謙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西四環那場車禍,總行紀檢巡視組已經進駐了大額信貸部,但聽說顧晚月在醫院用程序法硬頂了回去,現在古天的命算是保住了……」

提到「古天」兩個字,張天澤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緩緩裂開了一道殘忍至極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挫敗,反而透著一股獵手看到獵物掙扎求生時的病態愉悅。

「保住了一條命,更好。」

張天澤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濃烈的煙氣在肺腑里翻滾,隨後緩緩仰起頭,將青白色的煙柱盡數噴向天花板上旋轉的排風扇,「如果古耀華的兒子昨晚就這麼死在西四環的排水溝裡,這場大戲,反而唱不下去了。」

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張像片上。

「古天的致命缺陷,不在於他的風控水平,而在於他骨子裡那種落魄世家子特有的虛榮與狂妄。」

張天澤的聲音放得很輕,每一個字卻像淬了鉛一般沈重,「他太想重振古家門楣了,太想擺脫‘方若雲庇護下的遺腹子’這頂帽子了。他在總行推的那筆六十五億跨境資管業務,從法理上看固然天衣無縫,但他在帝都站穩腳跟的底氣,全建立在虛妄的世家光環之上。他以為只要有頂級大族的兄長給他撐腰,他就可以踩著監管紅線一路狂飆。」

老人冷笑連連,眼角的魚尾紋堆疊如刀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過是別人擺在戲台正中央的一尊泥菩薩。他在帝都把盤子做得越大,把未婚妻那張清冷純白的法理招牌掛得越高,等深淵裂開的時候,他摔得就會越碎。」

張天澤站起身,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在血腥商戰中浸泡了數十年的陰鷙戾氣,如潮水般在大班桌上空瀰漫開來。

「永謙,你記住。對付方若雲這種女人,商業上的虧損傷不了她的筋骨。她三十年前就能在群狼環伺的亂局里活下來,就算把通雲的市值腰斬,她也能挺直脊背重新爬起來。」

老人的獨眼死死盯著方永謙,目光深處燃燒著令人膽寒的瘋狂與執念:「她這輩子唯一的死穴,就是她那個兒子。那是她生命防線的終極錨點,是她在這座吃人的名利場里,唯一願意拿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當盾牌的軟肋!」

「正面攻不破的城堡,就從內部將它的支柱一根根鋸斷。」

張天澤的聲音壓得極低,徬彿是從九幽地獄里傳來的惡咒,「不必去急著查封通雲在魔都的工廠,也不必在長三角搞那些不入流的暗殺。傳我的話下去——帝都那邊的所有線眼,全部轉入靜默。盯死方若雨的離岸過橋資金鍊,盯死古天在大額信貸部的每一筆涉外授信槓桿。讓他們跑,讓他們爭,讓他們以為自己已經贏得了整個天下。」

「等他們自己把絞索套在脖子上,等那個不可一世的古少帥徹底淪為待決的階下囚——」

張天澤冷笑著,將手中那支燃燒得通紅的雪茄,緩緩移到了像片正上方。

指尖極輕微地一顫。

一截長達兩公分的灰白煙灰,帶著微弱的余溫,自雪茄頭部悄然脫落,筆直地砸在像片上。

「啪。」

微弱的落灰聲在死寂的室內清晰可聞。

細密滾燙的灰燼如同一層骯髒破敗的殮布,在光滑的相紙上緩緩散開,一點一點,將像片中那個端莊威嚴、胸前懸掛著無瑕南洋白珍珠的江南女皇,徹底掩埋在了一片渾濁死寂的灰燼之下。

「——到了那個時候,這位自詡冰清玉潔、能把商業規則當成神明法典的通雲主母,就會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這四九城的絕對特權面前,她的百億實業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張天澤從牙縫里吐出最後一口濃煙,神情宛若索命厲鬼,「她要想保住她兒子的命,要想保全方家最後的香火……她就只能從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壇上一步步走下來,脫掉她身上所有昂貴體面的重鎧,用她那副引以為傲的身子,來充當換取兒子呼吸的贖金。」

站在桌前的方永謙,心臟在胸膛深處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像片上被煙灰污損的親姑姑,鏡片後那雙原本溫潤知禮的眸子里,不可遏制地閃過一絲極度扭曲的戰慄。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在深淵邊緣凝視神明墜落時、潛藏在骨髓里的病態興奮與毀滅欲。

他自幼看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姑姑如日中天,看著她用施捨般的憐憫打發著輪椅上的父親與偏院的自己,在他內心深處,早已埋下了一顆渴望親手將這尊聖潔神像徹底砸碎、踐踏成泥的逆倫毒種。

「張老高見。」

方永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指尖的微顫,躬身垂首,姿態恭順得如同最馴服的奴僕。

張天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從桌角隨手抓起一件東西,輕飄飄地推到了方永謙面前。

那是一張用純黑啞光卡紙特製、邊緣燙著深色暗金紋路的頂級貴賓請柬。

在請柬的正中央,用蒼勁有力的行楷端端正正地印著一行大字:

【古氏集團入駐北庭山地標大廈揭牌盛典暨華北產業資本協同展望峰會】

【時間:後日上午九時整】

【貴賓席位:特設二層獨立觀禮台】

「帝都林家那位大公子,今早讓人把這個送到了我這裡。」張天澤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翻滾的黃浦江,神色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林家發了話,收網之前,風平浪靜。後天的北庭山,不僅不能去砸場子,還要讓整個帝都的頭面人物全部過去捧場。」

老人轉過身,背對著方永謙,語氣森然地吩咐道:「你明天一早回帝都,代表方氏老宅,老老實實去盛典上給你那個不可一世的表弟送一份厚禮。戲台子搭得越高,上面的角兒唱得越狂……等二樓看戲的大人物們把茶碗摔碎的時候,這出折子戲,才算真正開場。」

方永謙伸出白皙修長、毫無老繭的雙手,極其莊重地將那張燙金請柬收進袖中。

「永謙明白。」

他再次深深鞠躬,隨後無聲地退後三步,轉身拉開了雪茄室厚重的隔音橡木大門。

門軸合攏。

室外,走廊上的冷風呼嘯而過,吹拂著他額前整齊的發絲。

方永謙站在外灘源壹號空曠幽暗的長廊深處,借著窗外滲入的微弱天光,從袖中再次抽出了那張冰冷硬挺的黑色請柬。

他修長的手指在請柬上「北庭山地標大廈」幾個燙金大字上緩緩撫過,隨後,從內袋里掏出了那部未經實名的黑色備用手機。

屏幕微亮,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如毒蛇吐信般冰冷可怖的微笑。

夜風自江面灌入長廊,帶著黃浦江底千年不化的淤泥腥氣與深秋刺骨的死寂。

而在千里之外那座古老森嚴的皇城深處,一座由虛榮、鮮血、傲慢與絕倫美色共同構築的宏大祭壇,已然在萬眾矚目的盛世歡歌中,無聲地立起了第一根通往深淵的絞刑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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