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鐵血肅清
方若雲上前一步,單手握住文件袋的邊緣,以一種極其沈穩、極具力量感的姿態,將整整五公分厚的卷宗,重重摔在正廳正中央那張有著兩百年歷史的黃花梨正案上!
「砰!!」
沈悶入肉的巨響,在空曠肅穆的敦睦堂內轟然炸開,震得案台上的宣德爐香灰四濺。
「大房長孫方永禮,過去三年間,假借‘宗族祭祀基金’與‘老宅修繕專款’名義,通過地下錢莊向澳門與英屬維爾京群島洗錢出境,累計金額一億七千四百萬。」
方若雲的聲音如同一柄開刃的玄鐵重劍,在大廳內字字誅心,「這是畢馬威獨立審計出具的資金鍊路穿透公證書。」
她抽出第一份紅頭文件,手指在公證處的大紅鋼印上重重一按。
「第二份,」方若雲抽出另一份泛著藍光的司法鑒定書,目光如利箭般直射二房那位拍桌子的堂叔,「二房控股的‘方泰物流’,長期以通雲供應鏈上游為掩護,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四點二億元,涉稅金額八千九百萬。票據底單和進項稅沈澱賬戶,已經全部由國家稅務總局第三稽查局就地查封。」
大廳內瞬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窒息。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族人,臉色在這一瞬間全白了。
方若雲沒有停,她抽出壓在最底下的一張加蓋了「魔都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總隊」受理印章的特快轉遞回執,目光直逼主座上臉色發黑的方宗南:
「最後這一份,是大房與二房聯手,將通雲未公開的核心減速器鑄造圖紙,以技術咨詢名義秘密出售給境外主權基金的立案預審告知書。依據《刑法》侵犯商業秘密罪及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刑期起步十年。」
方若雲雙手按在黃花梨案台上,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在百億商海中焠鍊出的上位者生殺予奪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席捲了整座祠堂。
「三叔公,各位叔伯。你們要跟我講宗法家規,我就跟你們講《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方若雲目光掃過全場,清冷高貴的鳳眸中盡是凌冽的審判:「今天下午五點半之前,大房與二房在通雲所有的代持股份、乾股分紅權,按一折淨資產簽署自願退伙及資產抵債協議。簽了字,這些材料在經偵只會作為企業內部民事糾紛留存;如果不簽——」
她直起脊背,抬手輕輕撫平衣角上一道微小的褶皺,語氣淡得聽不出一絲煙火氣:「今晚七點,經偵支隊的警車會開進佘山這扇朱紅大門。到時候,方家祠堂是留著給後人上香,還是作為涉案資產就地查封拍賣,全看各位長輩的一念之間。」
「你……你……」
方宗南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方若雲,蒼老的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氣卡在喉間,手中的龍頭拐杖啪嗒一聲跌落在青石磚上,骨碌碌滾出了數米遠。
沒有一個人敢去撿那根拐杖。
在絕對的證據鏈與法治鐵拳面前,那些陳腐的宗族威權脆弱得如同一具被風化的枯骨。
幾位長老面如死灰地癱軟在椅子上,顫抖著接過法務遞上來的退伙協議,筆尖在簽名欄上划破了紙張,卻連一句求饒的話都無法完整說出口。
方若雲甚至沒有多看那一紙紙認罪退伙的簽字畫押。
她轉身,墨發如瀑,步履沈穩如初,在一片死寂與絕望的目光注視下,衣袂翩然地邁出了正廳的大門。
宗族這顆爛了多年的毒瘡,被她在半小時內,以最乾淨、最冰冷的規則之刃,徹底切除了生機。
下午五點半,暮色漫上佘山。
穿過老宅正廳後側幽暗潮濕的竹林小徑,視界豁然轉入一處極其偏僻破敗的獨棟小院——「聽雪齋」。
這裡沒有前廳的雕梁畫棟與香火奢華,唯有幾叢在深秋冷風中搖曳的枯竹,以及一口長滿青苔的廢棄古井。
室內光線極其幽暗,僅有一盞昏黃的白熾壁燈亮在書架一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跌打藥酒、甘草與舊書卷泛黃發脆的苦澀氣味。
正中央的書案後,坐著一個清瘦得近乎形銷骨立的中年男人。
那是方若雲的同胞三哥,方若風。
他穿著一件極其寬大、洗得發白的淺灰布袍,下半身嚴嚴實實地裹著一條厚重的深褐色舊羊毛毯,兩條乾癟無力的小腿在毯子下毫無生氣地垂掛著。
他的面容蒼白修長,五官與方若雲有五分神似,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近視眼鏡,手中正捧著一本翻破了邊的《資治通鑒》,整個人透著一種久居暗室、不問世事的學者病容。
「嘎吱——」
虛掩的木門被極輕地推開。
方若雲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在跨入這間幽暗偏院的瞬間,她身上那層在敦睦堂震懾全族、如精鋼鑄就的女皇鎧甲,在這一秒悄然解體。
她的鳳眸里浮現出一層深深的痛楚與愧疚,神情溫軟而落寞,像是一個滿身創傷歸家的旅人。
當年,正是為了替她擋下商戰對手雇凶製造的一場慘烈車禍,正值壯年的方若風被重型貨車壓斷了脊椎,從此高位截癱,餘生只能被困在這方寸大小的輪椅之上。
這是方若雲半生不可觸碰的骨肉劇痛,也是她欠三哥一輩子也還不清的血肉重債。
「三哥。」方若雲走到輪椅旁,緩緩蹲下身子。
她沒有坐在高處的椅子上,而是如數十年前待字閨中時那般,平視著三哥那雙枯瘦的大手,將自己的額頭極輕地抵在方若風蓋著羊毛毯的膝頭。
「外面吵鬧成那個樣子,是前廳出事了?」
方若風放下書卷,聲音極輕極柔,如同一汪不起波瀾的秋水。
他伸出蒼白冰涼的大手,極其慈愛地揉了揉方若雲烏黑的長髮,眼角擠出幾道溫和的皺紋,「若雲,你受累了。三哥是個廢人,幫不上你,只能在這個破院子里拖累你。」
「三哥,別這麼說,是我沒照顧好這個家。」方若雲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未設密碼的黑色私人運通百夫長附屬卡,連同厚厚一疊托人從瑞士帶回來的神經修護進口藥劑處方單,輕輕塞在方若風枯瘦的掌心裡。
「小天在帝都遭了點皮肉苦,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專家,很快就會好起來。族里的大房和二房不安分,今天被我徹底清理出去了。以後……老宅的賬目由通雲總部直管,沒人再敢克扣你和永謙的用度。」
方若雲仰起臉,眼神中滿是近乎盲目的信任與愧疚:「三哥,你好好在這將養身子。只要我方若雲還有一口氣在,這個家,就沒人能動你分毫。」
方若風看著妹妹那張美艷卻寫滿疲憊的臉龐,輕輕嘆息了一聲,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若雲,商海險惡,做事留一線,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小天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姑姑,喝杯熱茶吧。您連著趕路,潤潤喉嚨。」
一道溫潤如玉、斯文知禮的年輕男聲自書架陰影中響起。
二十六歲的方永謙從暗處緩步走出。
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身著一襲極其素淨的深藍針織衫與米白長褲,鼻梁上架著一副擦拭得纖塵不染的金絲邊眼鏡。
整個人宛若一個剛從象牙塔走出的純良高知晚輩,雙手端著一隻白瓷茶盞,步伐極其恭謹地行至方若雲身側,微微躬身,將溫熱適口的龍井茶輕柔地奉至方若雲手邊。
看著這個自幼喪母、一直侍奉在殘疾父親床前、溫順純孝的親侄子,方若雲眼底閃過一絲深沈的慈愛。
「永謙懂事了。」方若雲接過茶盞,抿了一小口,溫聲道,「你爸離不開人,這些年全靠你細心照料。等帝都的局勢穩下來,姑姑在通雲創投給你留個副總裁的位子,別總窩在這個偏院裡耽誤了前程。」
「姑姑言重了。」方永謙深深垂首,鏡片掩住了他的目光,聲音純善得近乎謙卑,「只要父親身體安康,姑姑和表弟在外平安順遂,永謙在後院掃雪烹茶,便是最大的福分,不敢奢求甚麼權位。」
方若雲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最後替三哥掖了掖膝頭的羊毛毯,這才依依不捨地推門離去。
夜幕徹底吞噬了老宅。
院落里,方若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最終消逝在深秋的長風中。
偏院書房內。
原本清瘦溫和、眼神渙散的方若風,在那扇木門合攏的剎那,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藏在老花鏡後的眸子,哪還有半分不問世事的學者風範?
那裡面翻湧著的,是一片浸泡了數十年的怨毒、陰鷙與令人毛骨悚然的仇恨。
他低頭掃了一眼掌心那張額度通天的黑卡,隨手像扔垃圾一般,將其扔在了腳邊的火盆邊緣。
侍立在側的方永謙退後了半步。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極其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副金絲眼鏡。
摘下眼鏡的瞬間,方永謙那張原本儒雅純善的臉孔,在幽暗的壁燈光線下,扭曲出一種極度病態而貪婪的狂熱。
「爸,大房那幫蠢貨,果然連她一招都接不住,當場被廢了。」方永謙的聲音極低,帶著某種惡鬼出籠前的戰慄與快意。
「意料之中。」方若風摩挲著輪椅扶手,唇角咧開一道森冷的弧度,「方永禮那頭蠢豬,只會用蠻力。若雲要是連這種廢物都收拾不了,當年也奪不走本該屬於我的方家大印。」
他微微側目,看向自己的親生兒子:「帝都那邊,林大公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一切都在局中。」
方永謙重新戴上金絲眼鏡。在陰暗逼仄的書房角落里,鏡片精准地反射出一道冰冷、毫無活人情感的雪白幽光。
他從貼身內袋里掏出一支未經實名登記的極簡黑色非智能手機,指尖在九宮格按鍵上飛快跳動,沒有任何遲疑,向那個未存姓名的帝都絕密號碼發送了四個短字:
【大房已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