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迷深(1)
廚房裡飄著排骨湯的味道。
宋晞晨站在灶台前面,灰藍色棉布連衣裙外面套著圍裙,頭髮用大抓夾隨意夾著。
灶上砂鍋在咕嘟咕嘟冒泡,白汽從鍋蓋縫隙里冒出來,混著排骨和玉米的甜香。
她聽到開門聲回過頭,手裡還捏著鍋鏟。
「回來了?洗手吃飯,你爸剛打電話說今天加班,晚點回。」
我換了拖鞋往衛生間走,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應了一聲。
洗手的時候水龍頭開著,涼水衝在手背上,從鏡子裡面看到廚房方向,宋晞晨側著身子在嘗湯的咸淡,勺子湊到嘴邊吹了吹,嘴唇碰了一下勺沿。
我低下頭,把手擦乾。
晚飯就我們兩個人。
她給我盛了一碗排骨湯,玉米段和排骨堆得冒尖,自己那碗里只有兩塊排骨和半截玉米。
我低頭喝湯,排骨燉得爛,筷子一撥就脫骨。
她坐在對面,筷子夾著青菜往嘴裡送,眼睛看著碗里的米飯。
「今天課上得怎麼樣?」
「還行。發了英語卷子,八十七。」
「比上次多五分?」她抬起頭來,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彎了一下,「那有進步。多吃點,瘦了。」
我點了點頭。
她又給我碗里夾了一塊排骨。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廚房裡砂鍋咕嘟的余響混在一起。
她吃了幾口飯就擱下了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那個……明天早上。」她說,聲音不高,眼睛看著湯碗里的玉米段,「媽還去你屋。」
我嘴裡的飯嚼了兩下才咽下去。
「嗯。」
她沒再說甚麼,站起來收碗。
我坐在原位,看著她端著碗筷往水池走,灰藍色棉布連衣裙的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晃。
下面那根東西又硬了,但這次我沒去壓它,就坐著,把碗里最後一口湯喝完。
晚上我在房間里寫作業。
數學專項練習卷、物理練習冊、英語單詞抄寫。
台燈亮著,燈泡用了好幾年了,光有點發黃。
我趴在桌上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外面客廳里宋晞晨在拖地,拖把蹭著地板磚的聲音從門縫下面傳進來。
拖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客廳那頭去了。
九點多,門被輕輕推開。
宋晞晨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杯底還墊了一張抽紙,怕燙壞書桌的漆面。
她把牛奶放在桌角,站在我身後看了一會兒攤開的練習卷。
我的手還在寫,二次函數的圖像畫到一半,筆尖在頂點坐標上頓了一下。
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隔著校服T恤的布料,手心又熱又潮,指腹上有剛洗完碗的濕氣。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搭著,大概搭了十幾秒,然後收回去,在我後腦勺上輕輕摸了一下。
「寫完早點睡。」
她轉身往門口走。我抬起頭看她的後背,棉布連衣裙的料子貼著腰和後背的輪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牛奶趁熱喝。」
門帶上了。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往主臥方向去了。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沒放糖,奶味很濃。
杯子是超市買的那種印花玻璃杯,杯壁上印著一隻卡通牛。
我盯著那只牛看了一會兒,把牛奶喝完了。
十一點出頭,主臥那邊傳來宋建國的聲音。
他加班回來了,跟宋晞晨在臥室里說話,隔著兩道門聽不太清,只聽到他偶爾笑一聲。
然後是衛生間的水聲,拖鞋走動的啪嗒聲。
過了一會兒,主臥的門開了,宋晞晨出來上廁所。
我正好也寫完最後一道題,站起來拉開房間門。
兩個人在走廊里碰上了。
她穿著那件灰藍色棉布睡衣,領口松垮垮地掛著,頭髮還是用大抓夾夾著,幾縷碎發貼在耳側。
走廊沒開燈,主臥門縫里透出來的暖黃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半邊臉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邊。
她看到我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拍,又往下移了移,落在我手裡攥著的練習卷上。
「寫完了?」
「寫完了。」
「那快去洗了睡。」她往衛生間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手臂蹭到了我的手臂。
就一下,隔著兩層睡衣布料。
她沒停步,進了衛生間關上門。
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
我回了房間,把練習卷收進書包里,明天要交。
爬上床關了燈,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聽到衛生間門開了,拖鞋聲經過我的房間門口,停了一下。
然後又走遠了,主臥的門輕輕合上。
隔壁傳來宋建國低沈的鼾聲,很快就響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腦子里最後閃過的是走廊里那一下手臂的觸碰,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
明天早上還要早起。英語單詞還有半頁沒背完,化學方程式的配平也不太熟,物理的電路圖得再畫兩遍。月考還有十來天。
下面那根東西在黑暗裡慢慢硬起來,頂著被子。
我沒去管它,把臉埋進枕頭裡,開始在心裡默背化學元素週期表。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
鈉鎂鋁硅磷,硫氯氬鉀鈣。
背到第三遍的時候,迷迷糊糊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