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迷深(1)
星期一,數學課。
王老師在黑板上畫拋物線,粉筆敲著黑板噠噠響,一條弧線從左上角拉到右下角,頂點坐標用紅粉筆圈出來。
教室里暖氣片燒得燙手,靠窗那排的同學把窗戶開了條縫,冷風鑽進來跟暖氣攪在一起,後排的幾個人縮著脖子把校服拉鍊拉到頂。
我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牆的位置,數學書翻到第一百二十四頁,筆記本攤在桌上,手裡捏著圓珠筆,筆尖跟著老師的板書走。
頂點公式抄下來,對稱軸畫出來,判別式算出來。
圓珠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字跡比平時小了一些,但一筆一划都很清楚。
上周落下的進度得補回來,王老師說月底有月考,二次函數佔二十分。
二十分,夠把排名往上拉好幾名。
父親那天在飯桌上說了,考不上重點高中就只能去讀技校,技校出來進工廠,跟他一樣。
這話他說了不止一遍,每次說完就低頭扒飯,不再看我。
我知道他不是在嚇唬我。
筆尖在「頂點」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腦子里閃過今天早上出門前的事。
灰藍色棉布睡衣的領口,黑亮亮的頭髮搭在後頸上,嘴唇含住龜頭時候嘴角被撐得發白。
她跪在地板磚上,膝蓋下面墊著昨天我隨手扔在那兒的校服外套,怕涼。
咽下去之後她站起來扶著床沿,膝蓋響了一聲。
我把筆攥緊了,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畫面從腦子里推出去。
圓珠筆重新在紙上動起來,計算頂點坐標,代入公式,得出結果。
B方減四AC大於零,兩個實根。
前排趙明回頭扔過來一張紙條。
我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最後一題答案多少」。
我把筆記本往他那邊推了推,指了指第三道題的解題過程。
他比了個OK的手勢,轉回去了。
圓珠筆繼續在紙上走。
第二節課是英語。李老師發上周的測驗卷子,我考了八十七分,比上次多了五分。她把卷子遞給我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宋同學最近挺用功的,繼續保持。」
我點了點頭,把卷子折好夾進英語書里。
錯的那幾道題都是閱讀理解,有兩個單詞不認識,選項靠蒙的。
我把那兩個單詞圈出來,旁邊寫上中文意思,課間去查詞典。
詞典在書包側兜里,是母親上個月在舊書攤上花八塊錢買的,封面用透明膠帶粘過兩回。
課間我沒出去。
坐在座位上把英語卷子的錯題重新看了一遍,又翻開物理練習冊做了兩道電學計算題。
同桌周小燕在跟前排的女生聊週末去哪個商場逛街,聲音不大,但「那件毛衣打完折才一百多」這句話還是鑽進來了。
一百多。
母親那件深灰色高領毛衣穿了兩年了,袖口起了毛球,她用剃毛器刮過兩回,還是能看出來。
上周逛街的時候她在內衣店櫥窗前站了好一會兒,看那條紅色蕾絲睡裙,最後甚麼也沒買。
我把物理練習冊翻到下一章。
歐姆定律,串聯並聯,電流電壓電阻。
公式背下來,代入數字,計算。
筆尖在草稿紙上畫著電路圖,一個一個的方框和線段,規矩整齊。
中午食堂。
我端著不鏽鋼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盤子里是一份土豆燒肉、一份炒白菜、二兩米飯。
土豆燒肉里肉塊沒幾塊,土豆倒是給得大方。
我低頭吃飯,筷子扒拉著米飯往嘴裡送。
周圍幾桌都是成群結隊的,男生湊在一起聊昨晚的球賽,女生圍成一圈看手機上的短視頻。
我一個人坐一張桌子,沒人過來,也沒人注意到我坐在這兒。
這樣挺好。
吃到一半,下面那根東西硬了。
毫無預兆的,從半軟直接跳到完全勃起,頂著校服褲的襠部,龜頭抵著拉鍊內側,酸麻感從小腹竄上來。
我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腦子里剛才還在想物理題,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閃過母親吞咽精液時候喉嚨動的那個畫面。
就閃了一下,身體就誠實成這樣。
我把筷子擱在盤沿上,兩只手疊在桌面,上半身往前壓,用桌沿擋住褲襠。
食堂的塑料椅子靠背是鏤空的,從後面能看過來,但前面有桌子擋著。
我維持著這個姿勢坐了一會兒,夾緊腿,等那根東西慢慢消下去。
等了兩分鐘,它還是硬著,龜頭在褲襠里突突地跳。
我端起餐盤站起來,把剩的半碗飯倒進泔水桶,餐盤放到回收處。
走路的時候那根東西貼著大腿內側,每走一步就蹭一下,酸麻感一陣一陣的。
我夾著步子走出食堂,拐進教學樓後面的廁所。
中午的廁所沒甚麼人,我進了一個隔間鎖上門,靠在隔板上站了一會兒。
沒掏出來。
就靠著,手插在口袋里,低頭看自己褲襠那個高高鼓起來的輪廓。
過了大概五分鐘,它總算軟下去了。
我洗了把臉回教室。
趴在桌上睡午覺的時候,前排的人在翻書,後排在打鼾,我在腦子里默默背化學元素週期表。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硅磷。
背到硫氯氬鉀鈣的時候睡著了。
下午的課正常上完。
放學鈴響的時候王老師又進來佈置了一張二次函數專項練習卷,明天交。
我把卷子夾進文件夾里,收拾書包往外走。
校門口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電動車和自行車把馬路堵了一半。
我側著身子從人群里鑽過去,沿著臨淵路往家走。
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頭頂上交叉,路燈還沒亮,灰白色的天光從枝丫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天擦黑了。樓道的聲控燈亮了,我上了樓,鑰匙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