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峙
她語調溫和卻有力,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步步緊逼的盤問,將重心輕輕偏轉,「孩子們之間的同窗糾葛,終究只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疑點,從來不是誰見過誰、誰隱瞞了誰。」
她抬眸看向時衍,眸光沈靜通透:「核心疑點只有一個——那封載有帝國戰略部署的密信,是誰投遞進芙琳的學校郵箱里。」
「這般機密文件,最是不可能明目張膽地靠實名的郵箱投遞。」
「如此大費周章很難不讓人生疑。」
「而且芙琳當晚全程在我身側,無接收信件時間,這一點我以溫格爾家族名譽擔保,確鑿無誤。」
公爵夫人穩穩接過局面,不動聲色地替芙琳擋下了所有關於「同伴串通」的深挖盤問。
時衍眸光微沈,掃過從容淡然的公爵夫人,又看向眼底含淚、滿身狼狽的少女。
他心知肚明,這位素來不涉朝堂紛爭、不問軍情事務的公爵夫人,昨夜的出手相助太過蹊蹺。
無緣無故的擔保,無緣無故的庇護,是善意,亦是更深的棋局。
「夫人所言有理。」時衍沒有繼續窮追不捨,暫且收住了所有試探,卻並未徹底放鬆警惕,「行蹤清白,只能提供不在場證明,這也洗不掉郵箱藏匿密信的物證嫌疑。」
「至於投遞者的信息,國安局還在查。」他垂眸看向情緒瀕臨崩潰的芙琳,聲音冷硬公正,不帶半分私情:「不過,作為嫌疑人,你的審問還在需要進行。」
「我給你一夜時間。」
「今夜你留在溫格爾莊園,好好回想所有線索。明日破曉,我會再次登門。」
「告訴我,誰有動機栽贓你?」
「誰,最想讓你死?」
最後一句話,字字落地有聲,沈重壓在芙琳心頭。
說完,時衍微微頷首,轉身便走。黑色的背影決絕利落,不帶一絲拖沓,很快消失在莊園雕花門外。
客廳之內,終於重新回歸安靜。
只剩壁爐柴火燃燒的輕響,和芙琳壓抑到極致的細微喘息。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她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冰涼的地面上。整夜積攢的恐懼、絕望、背叛的刺骨寒意,在此刻盡數爆發。
公爵夫人緩步走到她身前,伸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臂,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力。
「嚇到了?」
芙琳抬頭,淚眼朦朧,聲音哽咽沙啞:「夫人……」
他們為甚麼要這樣對我?明明約定好了……
她不懂,同為潛伏在帝國腹地的同伴,皆是刀尖舔血、步步維艱,本該彼此取暖、相互保全,為何轉頭就能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入深淵,用她的性命換自己的平安。
公爵夫人望著她純粹又破碎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憐憫、審視、算計交織纏繞。
她抬手,輕輕拭去芙琳臉頰的淚痕,聲音溫柔得像暮秋最暖的晚風,話里卻藏著最深的深意:
「孩子,你要記住。」
「帝國與聯盟之間爾虞我詐,從來沒有同伴,只有棋子。」
「他們棄你,不是你做錯了甚麼,是你,是最合適、最完美的替罪人選。」
夜色更深,溫格爾莊園燈火通明,隔絕了外界的黑暗與審訊的冰冷。
可芙琳站在溫暖的爐火旁,只覺得自己身處一張巨大又細密的網中。
高塔的審訊官步步試探,神秘的貴族夫人暗中佈局,背信棄義的同伴潛藏暗處。
她以為的絕境逢生,從來不是結局。
不過是從一個囚籠,落入了另一場更深、更隱秘的博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