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峙
壁爐里的木柴噼啪輕響,跳躍的火光映亮客廳奢華的雕花木梁,卻驅不散空氣里驟然繃緊的對峙氛圍。
時衍到達莊園是次日中午。
他身姿挺拔如松,黑色制服襯得眉眼冷冽凌厲,周身帶著獨有的肅殺氣場。
他並未因身處貴族莊園而收斂半分鋒芒,目光牢牢鎖在芙琳身上,沒有半分松懈。
昨日在高塔審訊室,他便捕捉到了少女眼底不屬於單純惶恐的情緒——那是被親近之人背叛後的刺骨心寒,是隱忍的怨懟與荒謬,絕非普通無辜學生該有的神色。
這樁洩密案,從始至終都藏著局。
「回答我。」時衍聲線低沈冷靜,帶有壓迫性,字字精准,直逼人心,「舞會當晚,除了公爵夫人,你是否接觸過任何同屆新生?」
芙琳的指尖死死攥住裙擺,柔軟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她的心臟震顫,進退皆是死局。
說見過,就要交代那幾人的身份,一旦開口,便是徹底暴露自己潛伏間諜的底細,等同於親手葬送自己,違背組織所有鐵律;說沒見過,便是當眾撒謊。
時衍心思縝密、洞察人心,方才她眼底的破綻早已被盡收眼底,謊言只會坐實她心中有鬼、刻意隱瞞罪行。
沈默,便是默認。
一時之間,溫暖的壁爐暖意形同虛設,徹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攀爬而上,凍結了她所有思緒與辯駁。
一旁的溫格爾公爵夫人靜靜立在原地,端著茶杯的姿態優雅從容,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
她不插話、不解圍,安靜地看著這場無聲的博弈,徬彿只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實則將少女所有的掙扎、猶豫、兩難盡數看在眼裡。
幾秒死寂的僵持,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芙琳垂著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痛楚與掙扎,聲音輕而僵硬:「我……沒有接觸過其他人。」
話音落地的瞬間,她清晰看見時衍漆黑的瞳孔微微一斂。
沒有憤怒,沒有質疑,只有一種瞭然於胸的深沈冷意。
他果然看出來了。
「是嗎。」時衍淡淡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穿透一切虛假的力量,「可據我剛剛收到的二次核查報告,當晚所有否認見過你的新生,證詞都完美得太過統一。」
「統一的措辭,統一的遺忘,統一的毫無印象。」
他緩步上前,越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停在離她兩步之遙的位置,目光沈沈地鎖住她躲閃的眼眸:「芙琳,普通互不熟識的新生,不可能做到口徑分毫不差。唯一的解釋——你們提前認識,提前串通過。」
精准的推斷,瞬間刺破了所有偽裝。
芙琳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唇瓣微微發白,再也維持不住方才的鎮定。
她最想掩藏的秘密,就這麼被他一語戳破。
「你不用緊張。」時衍看出了她的慌亂,語氣依舊平穩,卻步步緊逼,「我不問你們是甚麼關係,不問你們私下有甚麼約定。我只問你——他們集體作偽證誣陷你,是不是為了撇清自己,讓你做替死鬼?」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芙琳最後的防線。
積壓整夜的委屈、心寒與不甘轟然炸開。
她熬過審訊室的漆黑死寂,扛過無憑無據的定罪誣陷,撐過同伴背信棄義的致命背叛,從頭到尾沒有哭、沒有求饒,可此刻被人一語道破所有狼狽與犧牲,酸澀瞬間堵滿喉頭。
是替死鬼。
從露台默契相約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組織選定,成了隨時可以捨棄的棄子。
所謂互相作證、彼此庇護,從來不是同伴的默契,而是誘她入局的圈套。
他們提前約定互證,不過是為了讓後續的集體反水更加天衣無縫,讓她的絕境無從翻盤。
見她緘默落淚、身形微顫,一旁的溫格爾公爵夫人終於適時開口,打破僵局。
「時衍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