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並沒有被強迫
病房裡送來的花漸漸枯萎,花瓣發蔫,邊緣泛起焦黃。
文樾找了個時間把那一束束花都抱了出去,扔進了病房外的垃圾桶。
陳亞紅後來醒了,她似不記得自己發生了甚麼,她對之前的險情毫無印象,人也變得更加呆滯沈默,好好的一個人活得只剩下本能,吃飯,喝水,上廁所。
病床頭空了,那些花束徬彿跟著秦崢那晚的離開一同消失了。
文樾摸不透秦崢在想甚麼,而她已經不想再浪費心神探究。
突然的安靜在此刻並不是個好消息。
醒來的時候,陳亞紅常常一動不動地躺著,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要麼就是遙遙地朝著窗外看。
文樾看著心疼。
那個藏在心底的念頭,一點點變得清晰。
她幾次翻出手機,幾次又給這念頭按了回去,直到,直到她收到了一個電話的催收提醒。
不知是甚麼緣故,催繳電話輾轉打到了她這裡。
電話里是機械的冰冷的通知:「文女士,您母親在我行的貸款已長期逾期,目前產生了罰息,請轉告並督促借款人盡快結清欠款。」
文樾一時無法證實這電話的真實性,好像經歷了這些,她見甚麼都是草木皆兵。
電話里是個人工智能,文樾一句沒說,一句沒問。
她只是默默切斷了電話,人乏力地趴在了病床上。
她偶爾也會跟著陳亞紅一樣的發呆,看著那變得空落落的床頭,看著門外的詢問台處人來人往。
空氣里有很濃郁的消毒水味,這氣味文樾一開始還覺得刺鼻,現在都已經習慣。
她本來的兼職規劃在這一系列的意外面前被統統打斷,她很困,但睡不著,人反復調換著趴著的方向,最後是實在放棄了,拿出手機,看起了微信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一直是空的,點進去除了一張背景圖甚麼都沒有。
她一直沒甚麼分享欲,無論是面對面的溝通還是文字表述,說來可笑,她一向給自己的定義就是個很無趣的人,無趣的她現在卻被當成了一個玩具。
文樾心口發悶。
她微信里的人有一些,是兼職做的多了,除開同學老師還有些之前的同事、客戶,但無論是誰,大家都過著一樣的百無聊賴的生活。
打工人有打工人的事做,家庭主婦有家庭主婦的事做,還有一些正在放暑假的,朋友圈標記著國內外的各種地方,基本都是大同小異,朋友圈里的動態光鮮,實際呢?
文樾機械地划著屏幕,她沒有那麼風花雪月的浪漫。
她只是……
她只是……
她又想起那場流星雨。
可她媽媽剛剛出事兒,她不敢再有僥倖。
雖這麼說,她依舊鬼使神差地在瀏覽器里按下了搜索。
跳轉出的公眾號上寫著,獵戶座中型流星雨近日迎來觀賞高峰,鳳鳴山光污染稀少,視野開闊,是津州近郊絕佳的觀景點。
流星明亮耀眼,拖著短暫的光尾,在夜空綻放一瞬絢爛,隨即消散無痕。
人們奔赴山野,滿懷期待地許下心願。
軟文里的文案肉麻,滿滿的全是放飛空洞的心靈雞湯。
文樾指尖向下滑動,評論區里一樣的祥和一片,滿屏的期待與附和,盡是熱鬧地憧憬。
她的確不夠浪漫,即便在這眾人附和中也覺得無感。
但說不出因為甚麼,她想著要找理由拒絕江勵,可心裡卻依舊掛念著那文末里最後的結尾。
星光縱然短暫,剎那的光亮,依舊能夠點亮漫漫長夜,給人繼續往前走的勇氣。
文樾把頭埋進胳膊里,這兩天的天氣不好,總是陰陰的,偶爾飄著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