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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謝爾蓋的威脅

深夜開車不回家 · 俄女松江沈浮錄 · 本章第 1 / 2 頁

謝爾蓋回來的時候是一個週三的下午。沒有提前通知,沒有電話,沒有任何預告。他就那樣出現在走廊盡頭。

走廊上沒有人。

王姐出去買菜了,宿舍里只有瑪麗娜和小惠。

她剛接完上午的第二個客人,正在衛生間洗手。

冷水衝過手指的時候她聽到了走廊那扇大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不是王姐推的。

王姐開門之前會把鑰匙在鎖孔里轉兩圈,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塑料的小狗吊墜,撞在鐵門上會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這個開門聲沒有那兩個嗒嗒聲。

是有人用鑰匙直接開的。

謝爾蓋站在走廊盡頭。

他還是穿那件舊軍大衣,蘇聯臂章已經完全掉了,只在兩邊袖子上留了顏色稍淺的三角形印記。

他看起來比七個月前更瘦了,顴骨更加突出,眼眶下面有兩道深溝,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了。

但眼睛里的光沒有變,那種他在烏蘇里斯克的邊境市場上賣假名牌包時的光。

「瑪麗娜。」他叫她的名字時把重音放在第一個音節上,俄語的發音方式。「出來。」

她站在原地沒動。手上的水還沒甩乾,順著指尖往下滴。她盯著他,沒有低頭。

「我在綏芬河那邊有個新場子。比王姐這裡大,客人多,錢也更多。需要你這樣的女孩。」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廊很窄,他走一步就縮短了他們之間三分之一的距離。

「你是我帶過來的。我帶你過來的時候想著讓你先在這裡站穩。現在你站穩了,該跟我走了。」

「我不走。」

她說的三個字是用中文說的。

不是俄語。

她故意用中文。

讓謝爾蓋知道她現在不是那個剛到中國連「不要」都說不利索的女孩了。

這七個月里她學的不只是中文,還有怎麼判斷一個人甚麼時候在虛張聲勢。

謝爾蓋現在就在虛張聲勢。

綏芬河的新場子?

如果真有那種場子他不會親自來一個老鴇的宿舍挖人。

謝爾蓋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軍大衣下擺摩擦著走廊牆壁,刮掉了一塊牆紙,露出一條灰色的水泥縫。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很大,手指嵌進她腕骨兩側的凹陷里。

她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和食指分別卡在她脈搏的兩側。

如果在罐頭廠擰了兩年瓶蓋的手腕有甚麼好處,是她的手腕比他預想的結實。

他沒有立刻拉動她,但指節在收緊,她能感覺到指甲隔著軍大衣的布料掐進她皮膚里。

「你是我帶過來的。你在中國賺的每一分錢都有我的一份。」

小惠從房間里衝了出來。

她沒有喊,沒有問怎麼回事。

她直接抄起門後面那把掃帚,高舉過頭頂,用掃帚柄——不是掃帚頭——狠狠砸在謝爾蓋的後背上。

掃帚是竹柄的,敲在軍大衣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爾蓋松開瑪麗娜,轉身一巴掌扇在小惠臉上。

手掌打中顴骨的聲音很脆,像樹枝被踩斷。

小惠撞在床沿上,背磕在鐵架床的橫梁上發出哐的一聲,嘴角流出一絲血,一顆牙在嘴唇上磕出了一道小口子。

她沒哭,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盯著謝爾蓋,沒有低頭。

「爛貨。」謝爾蓋用俄語罵了一句。俄語里這個詞比中文的更髒。瑪麗娜聽懂了,沒有翻譯。

瑪麗娜把小惠從地上拉起來。

小惠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她的眼睛在冒火。

那種火瑪麗娜之前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是娜塔莎從運動腰帶里掏出那沓塑封人民幣時的眼神——被逼到牆角的人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的時候,反而比有退路的人甚麼都不怕了。

謝爾蓋沒有繼續動手。

走廊上有了腳步聲,隔壁幾個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

有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把門關上了——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謝爾蓋整理了一下軍大衣的領子,把那塊掉了一半的臂章殘片壓平。

「你考慮一下。我下周再來。」

他轉身走向大鐵門。

經過門口時停了一下,看了瑪麗娜一眼。

那個目光跟七個月前在界河的蘆葦叢里推她上船時一樣,不是在問你的意見,是在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但他上一次用這個目光看她的時候,她是個甚麼都不會的十九歲女孩。

當天晚上趙總來接瑪麗娜吃飯。

他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時停下了筷子。

淤青是四根手指的形狀,拇指位置的皮膚變成了深紫色,如同被壓碎的花瓣留在皮膚上。

「怎麼回事?」

瑪麗娜不想說。

她不想讓趙總知道謝爾蓋跟她之間的關係。

在趙總眼裡她應該是一個乾淨的俄羅斯女孩,不是一個被蛇頭從邊境線上偷運過來的貨物。

但小惠在旁邊說了。

她把下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謝爾蓋抓住瑪麗娜手腕的時候還撩起袖子讓趙總看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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