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成了租借炮友?
「那個眼高於頂的蘇雨桐,居然喜歡那種貨色?」「她是不是沒人要了啊?」……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眼光,光是想象就讓我不寒而慄。一直以來小心維持的形象和地位,可能會瞬間崩塌。
「雨桐,你為甚麼和那種傢伙去愛情旅館?」
夏芷晴的聲音將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她依舊是一副饒有興味的模樣,嘴角掛著那抹一如既往的不懷好意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等待我的回答。
她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窘迫和猶豫。
快想想。
蘇雨桐,快動腦筋。
在這裡的回答,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一切,決定這個把柄會變成多大的麻煩,決定我之後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絕對不能慌,必須找出最能保護自己的說辭。
我全力運轉著因為震驚和恐懼而有些僵化的大腦,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樣,焦急地尋找著能讓我從這個突如其來的危機狀況中脫離出來的最佳答案。
哪個方向?
扮演受害者?
聲稱是意外?
不,照片拍得那麼清楚,我們的神態……否認關係或許更好?
但那樣可能更激起她的探究欲……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否決。
然後——在令人窒息的幾秒沈默後,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念頭划過腦海。
也許,反其道而行之,用一種更強勢、更不在乎的姿態,反而能混淆視聽?
「和,和那傢伙去那種地方是因為……」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壓下聲音里的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向天祈禱、聽天由命的心情,開口說道。成敗在此一舉。
「只,只是發洩性慾而已。」我語速加快,試圖用直白和粗暴來掩飾心虛,「那傢伙雖然看起來不起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但只有做愛很厲害,技術意外地不錯,體力也好。我只是……偶爾有需要的時候,利用一下他而已。就這麼簡單。」
說完,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夏芷晴的臉。
「……哼——嗯」
夏芷晴從鼻腔里發出一個長長的、意味不明的拖音。緊接著,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表情變了。
剛才那種徬彿一切盡在掌握、好像在謀劃著甚麼壞事的、帶著明顯捉弄意味的壞笑,就像退潮一樣迅速從她臉上褪去。
一下子,又變回了最初叫住我時,那種讓我心裡發毛的、若有所思的嚴肅表情。
她微微蹙起眉,目光銳利地在我臉上來回掃視,徬彿要透過我的眼睛,看穿我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
那審視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
我……順利地蒙混過關了嗎?她相信這套說辭了?還是說,她看出了我在撒謊,這嚴肅的表情意味著更糟的情況?
我完全無法想象此刻夏芷晴那精緻妝容下的腦袋里到底在轉著甚麼念頭。
是相信,是懷疑,還是在權衡別的甚麼?
只有冰冷的不安像不斷充氣的氣球,在我胸腔里不斷膨脹,擠壓得我呼吸困難。
雖然我現在就想立刻、馬上轉身逃離這個讓我渾身不自在的地方,逃離她那雙徬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但理智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腳步。
不能逃。
要是我就這麼落荒而逃,她會不會覺得我心虛,然後乾脆就把這張照片,連同她自己的猜測,添油加醋地到處宣揚?
那我可就真的完了,徹底受不了那種局面。
「也就是說,炮友……是嗎?」
夏芷晴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又壓低了一些,微微向前傾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向我問道。
這個詞從她塗著深色唇膏的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直白的、甚至有些粗俗的質感,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我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我條件反射般地、做賊心虛似的飛快轉動眼球,再次確認了一下走廊前後有沒有其他人經過,有沒有好奇的目光投向我們這邊。
還好,午休時間,大家都忙著去吃飯或休息,沒有人留意這個角落。
雖然我平時也不想被周圍的人,尤其是同一個圈子的女生們,認為是毫無經驗、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的處女,或者被貼上「經驗少」「單純好騙」的標籤,那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丟臉。
但此刻,要是被夏芷晴,進而被所有人當成是隨便就能找到炮友、對性關係如此輕率開放的淫蕩女人的話,那同樣讓人無比惱火,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的糟糕形象。
話雖如此——
在眼下這個被照片釘死的困境里,兩害相權取其輕。
「……嗯,差不多吧。」我垂下眼簾,避開她的直視,從喉嚨里擠出承認的聲音,然後又趕緊抬起頭,故作輕鬆地補充道,試圖強化這個設定,「不過,那種傢伙真的只是個性處理工具而已。用完就丟的那種。你可別誤會我對他有甚麼別的想法,太掉價了。」
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往這個看似放蕩不羈、實則將自身置於掌控者地位的方向發展了。
對我來說,陳遠航就是個微不足道、可以隨意替代的存在,只不過因為他的性技巧還算不錯,能滿足我生理上的需求,所以才「勉為其難」、「無可奈何」地作為炮友和他保持著這種關係——至少,在夏芷晴面前,就必須讓她認為是這樣。
我在心裡拼命對自己重復著這個設定。
「嗯——是這樣啊」
夏芷晴聽後,只是又發出了一個長長的、語調平平的鼻音。
她並沒有對我這個驚世駭俗的「炮友」說法表現出特別的震驚、鄙夷或者進一步追問的興趣,這反而讓我有些意外。
和我預想的相反——我本以為她會更驚訝,或者抓住這一點大肆調侃——她卻意外地、甚至可以說是頗為坦率地就接受了這個解釋,沒有提出任何質疑。
這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但是,她的話似乎還沒有說完。
夏芷晴並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她又一次警惕性地、刻意地開始四處張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細,確認走廊兩頭確實空無一人,遠處教室門口也沒有人影晃動之後,她才重新靠攏過來,這一次,她直接把那散髮著香水味和溫熱氣息的臉頰湊到了我的耳邊。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過分,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時細微的氣流拂過我的耳廓。
「那麼,我有個提議……」
她用比剛才還要低、幾乎是氣聲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道。那聲音鑽進耳朵,帶著一種濕熱的癢意,卻讓我渾身發冷。
果然……來了。
鋪墊了這麼久,展示了照片,確認了關係,她終於要亮出真正的目的了。
她想用這張照片作為把柄,來威脅我答應某些事情了嗎?
會是甚麼?
要錢?
還是讓我幫她做甚麼我不想做的事?
雖然平日里我也覺得夏芷晴算是能玩在一起的朋友,會一起吃飯,一起逛街,分享化妝品和新發現的甜品店,但畢竟,我們才認識一個月左右。
時間太短了,短到根本不足以建立起真正牢固的、能夠經受考驗的信任。
對於她這種性格里帶著明顯調皮、叛逆因子,甚至有點小惡魔屬性的辣妹來說,比起一個月左右、浮於表面的友情,眼前的、實實在在的利益可能更具吸引力,更有誘惑力。
用一張照片換取她想要的東西,對她而言,或許根本不需要太多心理掙扎。
我拼命地深呼吸,試圖壓住內心那不斷翻湧的、幾乎要淹沒我的恐懼感,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維持著一種強裝的鎮定,甚至是一點不耐煩,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亮出她的底牌。
每一秒的沈默都像是凌遲。
夏芷晴似乎很享受這種主導節奏的感覺,她故意停頓了片刻,讓我在懸而未決的猜測中備受煎熬。
然後,她才湊得更近,嘴唇幾乎要貼上我的耳垂,花了很長時間,徬彿在斟酌用詞,又像是故意延長我的焦慮,才用輕得不能再輕、卻字字清晰的氣聲,在我的耳邊緩緩說道:
「那個炮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