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我的書架 ↗

第64章 為了星之鼓動而誕生的樂隊........就是我們poppin·party啊!

飯煲 ·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本章第 1 / 2 頁

正午的風像是被黏稠的麥芽糖給黏住了一樣,連穿過樹冠的沙沙聲都顯得那麼小心翼翼、提心弔膽。

古樹底下,那塊紅白相間的格子野餐墊徬彿被某種看不見的結界割裂成了五個互不連通的獨立宇宙。

空氣安靜得可怕。

如果這時候有一根繡花針掉在草皮上,恐怕都能在這群少女緊繃的耳膜里激起一聲驚雷。

「咔噠。」

市谷有咲拿著筷子的右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機械性地夾起便當盒最角落里的一小撮涼拌牛蒡絲,小心翼翼地遞到嘴邊,連咀嚼的動作都刻意放輕到了極致,生怕牙齒咬斷纖維時發出的脆響會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平衡。

太詭異了。

真的太詭異了。

坐在最左邊的山吹沙綾,平時永遠是那個笑盈盈地遞上麵包、用溫暖聲線照顧所有人的可靠大姐姐,可現在呢?

沙綾整個人縮得像一隻被煮熟之後丟進冰水里冷卻的大蝦。

那張漂亮的鵝蛋臉幾乎要與便當盒里的白米飯貼在一起,兩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水手服裙擺,手背上的青筋都若隱若現。

更要命的是,隨著風偶爾拂過,沙綾的呼吸就會冷不防地出現一陣短促的亂顫,脖頸處泛起的那層熟透般的艷紅,一路順著耳根蔓延進了高馬尾的發縫里。

那種坐立難安的架勢……簡直就像是裙底下面藏了一塊燒紅的木炭,多坐一秒鐘都是在遭受某種殘酷的人間極刑。

而蜷縮在樹幹陰影最深處的牛込里美,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只印著粉色草莓圖案的便當盒被她死死抱在胸口,成了她阻擋外部世界的唯一裝甲盾牌。

里美的兩只黑色過膝襪緊緊併攏,腳尖內扣,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高頻振動開關一樣,連帶著頭頂那一簇翹起的發絲都在微弱地打著哆嗦。

每當有咲的視線稍微往那個陰暗角落偏轉一寸,里美就會像被天敵鎖定的野兔一樣,猛地閉上雙眼,嘴唇無聲地上下開合,徬彿正在心裡拼命誦讀著能夠驅散惡靈的般若心經。

至於剛剛氣沖沖回來的正牌主唱戶山香澄……

香澄整個人背對著大家,氣鼓鼓地坐在野餐墊最邊緣的泥土縫隙旁。

兩只手像兩根打成死結的麻繩一樣狠狠交叉在胸前,腮幫子吹得圓滾滾的,頭頂那兩簇形似貓耳的發束更是呈現出一種極度生硬的防禦性折角。

她正用手中的木勺,一下一下、帶著刻骨仇恨般地戳著便當盒里那顆孤零零的煎蛋捲。

每一次戳刺,都徬彿是把眼前那個看不見的稻草人當成了某個「金髮矮個子兩面三刀的臭婊子狐狸精」,恨不得當場將其大卸八塊。

「……」

市谷有咲只覺得自己的胃部正隱隱作痛。

她把那口食不知味的牛蒡絲咽下喉嚨,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了全場唯一一個看起來還在「正常進食」的生物——

花園多惠盤著兩條修長的長腿,端坐在野餐墊的正中央。

那張清冷得挑不出半分瑕疵的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瀾,長長的黑色睫毛在正午陽光的折射下投下安詳的陰影。

她就那麼一下一下、節奏平穩且專注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徬彿周遭那足以把普通人逼瘋的修羅場氣壓,對她來說只是一陣無關痛癢的微風。

嚼嚼,嚼嚼。

細微的咀嚼聲在死寂的林蔭下顯得格外清晰。

有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打算硬著頭皮開口,哪怕隨便聊一聊今天下午的數學小測、或者問問下周SPACE演出的準備怎麼樣了也好,只要能把這片令人發狂的死寂給撕開一道口子——

然而。

還沒等有咲的喉嚨里擠出第一個假名音節。

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坐在原地的花園多惠,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嗒。」

多惠將手中的竹筷輕輕併攏。

緊接著。

在有咲驚悚的注視下,這位黑色長直發的美少女,用一種端莊、甚至帶著某種儀式感的優雅姿態,從野餐墊上緩緩站起了身。

微風吹起她深色水手服的連衣裙擺,腰間的兩排紐扣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冷光。

多惠沒有看抓狂的有咲,也沒有看發抖的里美,更沒有看快要把臉埋進飯里的沙綾。

她只是靜靜地邁出了一步,赤著套在深色短襪里的小腳,平穩地踩在格子布邊緣。

隨後。

多惠伸長了握著竹筷的手臂。

筷尖精准、穩健,沒有哪怕一毫米的多餘晃動。

從她自己那個裝滿了各種精緻配菜的便當盒正中央,穩穩地夾起了一枚炸得金黃酥脆、特意被捏成了圓滾滾垂耳兔模樣的可愛蝦球。

越過半張野餐墊。

越過有咲呆滯的視線。

多惠將那枚小兔子形狀的蝦球,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擱在了正背對著大家生悶氣的戶山香澄的便當盒正中央。

圓滾滾的炸蝦球在白米飯上輕輕彈動了一下,金黃的麵包糠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油光。

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莊嚴與肅穆。

「……?」

後背冷不防被陰影籠罩的戶山香澄,有些遲鈍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個原本被木勺戳得千瘡百孔的煎蛋捲旁邊,突然多出來的一隻金燦燦、帶著兩只小耳朵的麵包糠小兔子。

香澄那顆被嫉妒與吃醋塞得滿滿當當的單細胞腦袋,冷不防地卡殼了一下。

蝦球?

小兔子?

香澄握著木勺的手指僵了僵,有些茫然、有些彆扭地轉過身,順著那雙筆直修長的小腿一路往上看去。

多惠依然維持著前傾彎腰的姿勢。

那頭及腰的黑色長直發順著肩頭滑落,幾縷發絲在微風中拂過她的面頰。

那雙獨特的黃綠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香澄,瞳孔深處沒有半點平時的跳脫與電波,反而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眼神……

「……多惠?」

香澄有些困惑地揉了揉自己鼓起的腮幫子,原本堵在嗓子眼裡的悶氣,被這顆從天而降的炸蝦球給砸得有些漏風:

「這……這是給我的嗎?為甚麼要把便當里最好的蝦球給我啊……」

然而,多惠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收回了筷子,在香澄的注視下,緩緩在野餐墊邊緣蹲下了身子。

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脊背筆挺,視線與香澄那雙滿是茫然的深紫色眸子保持在絕對平行的水平線上。

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神情嚴肅得宛如正在宣讀一份關乎人類存亡的最高機密文件。

「香澄。」

多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寂靜的中庭里回蕩:

「我昨天晚上,做夢了。」

「……」

香澄愣了愣。

頭頂原本耷拉著的兩簇貓耳發束,隨著這句話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做夢?

香澄有些莫名其妙地歪了歪頭,大大的眼睛里滿是不解與迷茫:

「誒……?是、是嗎?做夢……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香澄完全無法跟上眼前這位電波少女的跳躍邏輯,下意識地用木勺點了點飯盒邊緣:

「為甚麼要特意在這個時候對我說這個啊……?我……我昨天晚上也做夢了啊,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顆巨大的巧克力泡芙,然後被好多好多小熊追著跑……這種事情很普通吧?」

香澄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有些心虛地拿余光往有咲那邊瞟了一眼,隨後又飛快地把臉扭回來,試圖重新板起面孔維持自己「正在生悶氣」的威嚴人設。

可是。

蹲在她面前的花園多惠,卻完全沒有接她這個關於巧克力泡芙的話茬。

多惠微微垂下眼簾,似乎陷入了某種深邃而漫長的思考之中。

正午的金色光斑透過樹冠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白皙無瑕的臉頰上。

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死寂之中。

那張平日里無論遇到甚麼突發狀況都宛如無機質人偶般冷淡的面容上……

竟然罕見地,緩緩浮現出了一抹若隱若現的淺淡笑意。

那笑意很柔和。

甚至帶著幾分少女情竇初開般的溫柔與回味,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奇妙的弧度,連帶著那對黃綠色的眼眸里,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潤的光澤。

隨後。

在這幅充滿了初夏治癒感的絕美少女沈思構圖之中。

花園多惠抬起頭,迎著戶山香澄困惑的目光,用那種一如既往平鋪直敘、毫無起伏,甚至像是在朗讀今天天氣預報一樣的平淡聲線,清晰無比地吐出了一句驚天動地的宣告——

「我夢到了香澄的男朋友呢。」

空氣似乎在這一秒停滯了流動。

多惠頓了頓,那抹莫名的溫和笑意在唇邊綻放得更加濃郁,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學術研討般的坦蕩與純真:

「我夢到……我和雪姬君,交配了呢。」

「……」

「…………」

萬籟俱寂。

整個世界的色彩,在這一瞬間徬彿全部被抽成了慘白。

戶山香澄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從外太空劈下來的絕對零度冰凍射線給精准擊中了一樣,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石化在了原地。

她嘴唇半張著,木勺懸在便當盒上方不到兩公分的位置,劇烈顫抖著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那雙深紫色的瞳孔在這一剎那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裡面原本翻湧著的陳年老醋、幽怨、委屈、以及剛剛建立起來的「金髮矮子全都是狐狸精」的邏輯體系……

全部在「交配」這兩個字砸進耳蝸的瞬間,被徹底轟成了塵埃!!

男……

男朋友?!

交……交配?!!

香澄的大腦表面徬彿瞬間升騰起了一股濃烈滾燙的白煙,整根神經中樞發出了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嘎吱悲鳴,眼前甚至開始浮現出大片大片五彩斑斕的亂碼彈幕!

而坐在野餐墊中央的市谷有咲,整張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啪嗒!」

她手裡那雙原本緊緊握著的塑料筷子,終於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便當盒邊緣,隨後彈跳著滾落到了野餐墊的格子上。

有咲的雙手維持著握筷子的懸空姿勢,整個人僵直著。

交……

交甚麼?!

這個黑長直的電波怪到底在說甚麼胡話啊啊啊啊啊?!!

她知不知道成家雪姬是誰啊?!那可是戶山香澄名正言順帶過來公開宣佈的男朋友、那可是自己半個月前才確認了關係的男朋友啊!!

為甚麼會從花園多惠那張看起來最無欲無求、整天滿腦子只有漢堡肉和兔子的嘴巴里,吐出這種下流到了銀河系盡頭的詞彙啊?!!

更要命的,是野餐墊另外兩個角落里的連鎖反應。

「嗚……!!」

山吹沙綾渾身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人在後背狠狠抽了一鞭子一樣,喉嚨里發出了一聲瀕臨窒息的微弱嗚咽!

她原本就死死攥著裙擺的雙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深藍色的制服布料生生撕扯下來!

沙綾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那盒早已涼透的便當,冷汗順著鬢角不要命地往下流淌。

做夢?

交配……?!

多惠……多惠也夢到了?!

難道說……難道說昨晚那個荒唐淫靡、那個讓全裸的小雪坐在自己大腿上一邊喊著「雜魚」一邊玩弄自己乳房的下流春夢……

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做過嗎?!

為甚麼偏偏是今天?!為甚麼偏偏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午飯的時候把這種事情當眾戳破啊!!

沙綾只覺得有一股滾燙髮脹的熱流,順著自己的大腿根部不受控制地再次溢出,將原本就已經濕得一塌糊塗的純棉內褲浸泡得越發沈重難耐。

羞恥!

罪惡感!

那種徬彿自己的隱秘器官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無情剝光暴曬的恐怖絕望,讓這位向來以堅強溫柔自居的少女,恨不得當場用手中的筷子挖個地洞把自己徹底埋進去!

而縮在陰影最深處的牛込里美,更是整個人險些當場休克過去。

「咿……!!」

里美的小臉慘白得像是一張剛從打印機里吐出來的嶄新白紙。

她抱著草莓便當盒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鋁箔飯盒的外殼被她捏得發出一陣陣扭曲變形的嘎吱聲。

交配……

多惠醬夢到了……和小雪君交配……?

可是……可是自己昨晚……

里美死死閉上眼睛,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瘋狂倒帶回昨夜那片被幽靈白床單籠罩的昏暗森林。

在那個夢里……

小雪也是那麼嬌弱可憐地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自己卻像是被惡魔附身了一樣,不僅毫不猶豫地跨坐上去、任由那根恐怖的兇器將自己徹底貫穿……

甚至還在害怕被香澄和有咲撞破的背德恐懼中,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惡心下流的高亢浪叫……

原來多惠醬也……

難道那個男孩子,其實是某種專門潛入女高中生睡夢里吸食精氣與純潔的魅魔嗎?!

為甚麼大家都在夢里……都在夢里對他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啊啊啊!!

里美的下嘴唇幾乎要被自己咬出血來,雙腿死死夾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隨時都會碎裂的薄脆餅乾。

然而引發了這場核爆風暴的核心始作俑者——花園多惠。

卻完全沒有哪怕一丁點身處風暴中心的自覺。

她就那麼安靜地蹲在戶山香澄的面前,眨了眨那雙純潔無垢的黃綠色大眼睛。

看著眼前這四位神情各異、有的渾身發抖、有的面色慘白、有的石化抽搐的同伴們……

多惠歪了歪頭。

似乎覺得自己的彙報還不夠嚴謹,似乎覺得光是用「交配」這兩個字,並不能完全概括出昨夜那場夢境里所蘊含的龐大信息量與深層奧義。

於是。

在四人近乎哀求的驚恐注視下。

多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神情越發肅穆認真,甚至抬起一根白皙的食指,在半空中形象地畫了一個代表草坪的廣闊圓圈。

隨後,那張平淡無奇的聲線,以一種更加順暢、更加繪聲繪色、甚至帶著幾分生物紀錄片解說員般的從容節奏,繼續向下平穩地鋪陳開來——

「我夢到……」

多惠的聲音在安靜的中庭樹蔭下回蕩,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和雪姬君,就像兩只野生的白兔子一樣呢。」

「我們兩個都沒有穿衣服,就那麼在很大、很廣闊、綠油油的青草地上……一起開心地交配呢。」

「……」

撲通。

市谷有咲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這一瞬間狠狠抽搐了一下,眼角的肌肉開始瘋狂跳動。

野生的白兔子?!

沒穿衣服?!

開心地……交配?!!

「然後啊……」

多惠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的視線微微上揚,似乎再次沈浸在了那個充滿了生機勃勃與大自然繁衍之美的夢幻國度里。

她的雙眸亮晶晶的,連帶著那對平日里顯得有些無精打採的眼角,都洋溢著某種聖潔的母性輝光:

「後來,在交配了很久很久之後……」

多惠伸出雙手,在自己平坦纖細的小腹上輕輕比劃了一個圓滾滾的充氣弧度:

「後來……就有好多、好多的小兔子,從我的肚子裡面,一隻接著一隻地鑽了出來呢。」

「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長長的,眼睛紅紅的……長得和我們一模一樣呢。」

「那些小兔子圍著我們跳來跳去,草地上到處都是兔子叫的聲音。」

說到這裡。

花園多惠那張毫無表情起伏的冷艷面龐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種近乎於陶醉與嚮往的至高神情。

她一邊看著眼前已經開始抽搐的戶山香澄,一邊用一種自然、順理成章、甚至像是在描述「我們一邊喝紅茶一邊吃餅乾」一樣的隨意語調,平靜而連貫地吐出了最後那段足以讓任何正常人類理智徹底熔毀的地獄繪圖——

「然後,我和雪姬君……」

多惠微微歪著腦袋,兩只手在半空中有節奏地輕輕拍擊著:

「我們一邊和小兔子們在草地上玩耍……」

「一邊,繼續交配呢。」

「一邊摸著小兔子的耳朵……」

「一邊交配、交配、交配……」

「交配交配交配交配交配交配——」

那個詞彙。

那個帶著濕漉漉黏液感、原本只應該出現在國家地理頻道或者動物世界配音里的生物學術語。

就這麼帶著某種令人發指的洗腦韻律。

像是一柄沾滿了機油的巨大電鑽,在正午明媚的花咲川女子學院中庭里,一下、一下、又一下,瘋狂而殘暴地鑽鑿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末梢!

交配。

交配。

交配交配交配交配——

「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

伴隨著一聲近乎撕裂了聲帶、帶著無盡絕望與暴怒的淒厲咆哮!

整張野餐墊像是遭遇了八級大地震一樣猛烈震顫了起來!

「唰!!」

市谷有咲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中了尾巴之後又被扔進沸水鍋里的野貓一樣,猛地從格子布正中央一躍而起!

那張向來端莊秀麗的優等生面孔,在這一瞬間徹底被極致的抓狂與顏藝所取代!

兩道暗金色的高雙馬尾隨著她狂暴的動作在空氣中瘋狂甩動,額頭兩側的青筋暴凸得像是一條條蠕動的青色小蛇,連帶著那對平日里極具大小姐威嚴的琥珀色眼眸,在此刻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停下!!!」

「你給我停下來啊啊啊啊啊——!!」

有咲的嗓音徹底破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崩潰與哭腔,在空曠的中庭大樹下激起層層回音:

「交配交配交配個沒完沒了的到底算甚麼啊?!」

「這裡是學校啊!!是花咲川女子學院的中庭大樹底下啊!!」

「周圍到處都是吃午飯的同學和老師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用那張嘴吐出了些甚麼不知廉恥、下流骯髒、違背公序良俗的虎狼之詞啊啊啊啊啊!!」

有咲胸口隔著水手服劇烈起伏,那對豐滿沈甸甸的飽滿輪廓隨著粗重的喘息劇烈顛簸著。

她死死瞪著眼前的多惠,眼眶里甚至因為極度的憤怒與驚恐而泛起了一層生理性的淚光。

瘋子!

全都是瘋子!!

這個樂隊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所學校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隨隨便便一個人站起來,就能若無其事地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正牌女友的面,把跟人家男朋友在大草原上全裸繁殖兔子的春夢當成早間新聞一樣大聲朗讀出來啊啊啊啊啊!!

世界毀滅吧!

趕緊毀滅吧!

這種充斥著無遮攔發情怪胎的宇宙,根本就沒有任何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啊!!

「……」

咆哮聲在燥熱的正午微風中漸漸散去。

有咲維持著高舉便當盒的猙獰姿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多惠的臉。

而在她對面。

依然保持著優雅單膝跪地姿勢的花園多惠。

眨了眨那雙通透純淨、徬彿完全沒有被剛才那番狂風暴雨般的斥責所污染的黃綠色眼眸。

她歪了歪頭,看著暴跳如雷、快要當場中風暈厥過去的優秀學生代表市谷有咲。

然後。

「啪。」

乾脆。

順從。

多惠非常聽話地將兩片薄薄的粉嫩唇瓣,嚴絲合縫地緊緊抿在了一起。

她乖巧地收回了比劃小兔子的雙手,重新整整齊齊地平放在自己的水手服裙擺上,眨巴著大眼睛,安安靜靜地閉上了嘴。

那副溫順無辜的模樣……

就好像剛才那個在神聖校園裡連環引爆了無數顆「交配」核彈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樣。

「……」

中庭古樹下的陰涼處。

風,再一次吹過樹梢。

然而這一次,空氣里只剩下了市谷有咲急促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那令人窒息、荒誕到了極點的……死一般沈寂。

風輕輕掠過中庭老樟樹的枝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葉片間的縫隙漏下來,在紅白格子的野餐墊上落下一圈圈細碎的光斑。

多惠把嘴唇抿成了一條規整的細線之後,周圍便真的只剩下風的聲音了。

她就那麼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墊子邊緣,雙眼平視著前方,長長的黑髮垂在深色的水手服兩旁。

那副安靜溫順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不過是一個在午休時安分吃著便當的普通高一女生。

如果不去回憶她前幾秒鐘到底說了些甚麼的話。

「多、多惠……」

香澄呆呆地張了張嘴,舌尖像是打了結一樣,好半天才擠出這麼兩個乾癟的假名。

手裡的塑料小勺依然懸在便當盒上方。

在剛剛被多惠放進去的那顆炸蝦球旁邊,一小塊煎蛋捲已經被她剛才無意識的動作戳成了一團散碎的蛋渣。

腦子轉不過來。

哪怕香澄平時的思維跳躍得比誰都要快,這時候也完全找不到可以落腳的邏輯支點。

草地。

兔子。

小雪。

還有……交配?

這幾個詞無論怎麼排列組合,都沒辦法在她那本就不算寬裕的常識庫里拼湊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畫面。

更何況,為甚麼多惠會在夢里看見小雪啊?

小雪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才對。

雖然之前去過流星堂,也和大家一起吃過飯,可是多惠平時明明大部分時間都在聊她的漢堡肉和家裡養的那群兔子,甚至很少會主動提起除此以外的人或者事情。

香澄握著勺子的手指有些僵硬地蜷縮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顆炸得金黃的麵包糠小兔子,整個人像是一尊剛捏好還沒風乾的陶土人偶。

就在這片幾乎快要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安靜里。

野餐墊最邊緣靠近樹根陰影的角落處,忽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原本一直把腦袋埋在草莓便當盒後面的里美,不知何時放下了擋在臉前的那層鋁箔裝甲。

那張圓圓的可愛臉蛋上,原本被嚇出來的蒼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缺氧般的深紅。

里美的兩只手緊緊抓著裙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嘴唇輕輕顫抖著,睫毛也在劇烈地撲閃。

其實,從剛才多惠開始說第一句話的時候,里美心裡的那根弦就已經徹底繃緊到了極限。

在聽到「做夢」這兩個字的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躲在暗處偷吃糖果被當場抓住的小孩一樣,滿腦子都是完了、要被發現了、會被香澄討厭的。

可是……

隨著多惠用那種平淡得像是在背誦課文一樣的語氣,把那些原本絕對不該在陽光下說出口的事情一件一件擺在明面上的時候,某種異樣的、近乎破罐破摔的衝動,卻悄悄在里美的心底蔓延開來。

多惠說了。

而且她說得那麼坦蕩,那麼理直氣壯。

甚至連有咲那樣嚴厲地吼她,多惠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動搖,只是乖巧地聽話閉嘴而已。

那……自己呢?

從今天早上邁進花咲川校門的那一刻起,那場夢境就如同一塊浸了水的濕棉花一樣死死堵在胸口,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夢里,那個白髮紅瞳的纖細少年是那樣毫無防備地貼在自己懷裡。

自己不僅沒有推開他,甚至還在那片昏暗的林地裡,主動順從地迎合了上去,任由那份過於真實的觸感把自己淹沒。

每次一想到香澄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里美就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差勁、最不知廉恥的朋友。

那種負罪感太沈重了。

沈重到她甚至覺得,只要再在這個陰影里多縮一分鐘,自己整個人都會被那份心虛壓垮。

既然多惠已經把口子撕開了……

反正……反正都已經變成這樣了。

里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初夏溫熱的空氣灌進胸腔,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微腥味。

她松開了死死抓著裙擺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便當盒放在了身邊的草地上。

盒蓋上的兩顆塑料草莓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紅光。

接著,在有咲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注視下,里美伸出雙手撐著野餐墊,動作很慢,但卻異常堅定地站了起來。

由於雙腿一直緊繃著坐了太久,站直身體的瞬間,她的膝蓋不可避免地晃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下。

深色的及膝襪包裹著纖細的小腿,踩在鬆軟的草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步。

兩步。

里美就這麼低著頭,兩只手規規矩矩地併攏在小腹前方,一步一步走到了多惠的身邊。

然後在香澄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微風吹動她額前細碎的齊劉海,露出了那雙水汽氤氳、卻寫滿了某種豁出去一般的深褐色眼眸。

「香、香澄醬……」

聲音細若蚊蚋。

軟糯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發顫,聽起來就像是一隻快要把自己縮進殼里的小倉鼠在發出微弱的嗚咽。

但在這個死一般安靜的中庭樹蔭下,這聲呼喚卻清晰得像是一記敲在玻璃上的硬幣。

正對著多惠發呆的香澄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映入眼簾的,是里美那張紅得幾乎快要滴出血來的側臉。

「里……里美?」

香澄眨了眨眼睛,頭頂那兩簇原本僵直的貓耳發束微微晃動了一下,完全沒弄明白自己的貝斯手為甚麼會突然站到自己面前來。

里美緊緊咬著下嘴唇,雙手在水手服的裙擺前絞成了一團。

胸口因為呼吸的急促而微微起伏著。

她不敢去看香澄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視線只能落在香澄便當盒里那顆孤零零的兔子蝦球上。

「香澄醬……其、其實……」

里美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睫毛顫抖得厲害,徬彿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需要耗盡她全身的力氣:

「我也……做夢了。」

「……」

中庭里的空氣似乎又凝固了一分。

香澄握著小勺的右手徹底垂了下來,擱在了膝蓋上。

「我也夢到了……我和雪姬君……」

里美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小得快要聽不見了。

兩只通紅的耳朵在深色的短髮間格外顯眼,甚至連白皙的脖頸處都染上了一層艷麗的緋色。

她原本是想把話說得更含蓄一些的。

比如「夢見我們在一起聊天」或者「夢見他來找我玩」。

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夢境深處那些黏糊糊的水聲、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息,還有自己身體深處那種到現在都還沒完全退去的奇怪熱度……

謊言在嗓子眼裡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卡住了,變成了一句不上不下的停頓。

她只是那麼站在那裡,咬著唇,眼神飄忽不定,帶著一種近乎認罪般的羞恥,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香澄坐在野餐墊邊緣,仰頭看著面前這個平時連在班上大聲說話都會害羞的同伴。

做夢?

又是做夢?

而且又是和自己的男朋友?

香澄的大腦里像是有一台老舊的放映機在咔噠咔噠地空轉。

她試圖去理解里美那句沒說完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和雪姬君……然後呢?

是像多惠那樣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嗎?

還是像以前在公園裡那樣,一起喝冰紅茶?

等等。

香澄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腦海深處的某段記憶,突然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

十幾分鐘之前。

在舊校舍那間積滿了灰塵的空教室里。

同樣是在面對「那種關係」的疑問時,若宮伊芙也是漲紅了那張混血的面孔,然後把兩只手抬到了胸口的位置。

左手比成一個圈。

右手的食指伸進去。

然後,當著她的面,認認真真地、一下一下地來回抽動著。

當時伊芙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就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神聖的劍道儀軌。

那個動作在香澄的腦海裡留下了過於深刻的烙印,深刻到此時此刻,面對里美那欲言又止的嬌羞模樣,她身體的反應甚至比思維還要更快一步。

「那個……里美。」

香澄有些遲鈍地放下了手裡的便當盒。

在全場其餘三個人完全沒能反應過來的目光中。

這位Poppin'Party的發起人兼主唱,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左手手指彎曲,拇指和食指緊緊扣在一起,搭成了一個相當標準、圓潤的「O」型孔洞。

右手則是伸出了一根筆直的食指。

在正午斑駁的樹影下,香澄面無表情,眼神甚至還帶著幾分探究與求證的純真。

右手食指就這麼對準了左手的圓圈。

「噗呲。」

當然,空氣里並沒有聲音,但這不妨礙香澄用一種形象且極具節奏感的動作,把食指緩緩推進去到底,然後又慢吞吞地拔出來半截。

推進去。

拔出來。

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在那雙大眼睛的注視下,顯得格外清晰明瞭。

「是……這樣?」

香澄歪了歪腦袋,頭頂的發束輕輕晃動,嘴裡自然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她只是在單純地確認事實。

畢竟伊芙剛才就是這麼教她的,在她的理解里,這似乎是某種用來代指「深層交流」的通用肢體語言。

「……」

站在她面前的牛込里美,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徹底僵住了。

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在一瞬間睜大到了極點,直勾勾地盯著香澄在半空中抽動的手指。

推進去。

拉出來。

甚至在拔出來的時候,香澄的手指還微妙地在邊緣刮蹭了一下,像是在模仿某種阻力。

轟——

里美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液以野蠻的勢頭直接衝上了天靈蓋。

耳膜里傳來了急促的心跳聲,視野的邊緣甚至因為過度的羞恥而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白光。

怎麼會這樣?!

為甚麼香澄會知道?!

不對,為甚麼香澄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這麼直白、這麼露骨的手勢比劃出來啊?!

這種手勢……這種手勢平時哪怕是在高年級男生的雜誌封底上看到一眼,都會讓人想要閉上眼睛尖叫著跑開的吧!

可是……

看著香澄那雙坦率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紫色眼眸,里美原本想要反駁的話語全部卡死在了喉嚨里。

在夢里。

那個柔弱的白髮少年,確實就是用那根比這個手指粗大、滾燙得多的東西,在自己身體的最深處……做著一模一樣的事情啊。

甚至比香澄手上的動作還要用力得多。

騙不了人的。

在這種純粹的目光注視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而且虛偽。

里美的兩只小手死死絞在校服裙子的前襟,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她閉上了眼睛,眼睫毛上甚至因為極致的羞窘而沁出了一點點晶瑩的淚光。

然後。

在這片被微風吹拂的綠蔭下。

這個向來膽小、內向、遇到生人就會往姐姐身後躲的花咲川一年級少女。

輕輕地、幅度極小卻無比清晰地……

點了點頭。

「嗯……」

從那被咬得泛白的唇齒縫隙間,溢出了一聲比嘆息還要微弱的肯定。

「……」

野餐墊的正中央,市谷有咲依然維持著剛才訓斥多惠時的站立姿勢。

兩只手還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暴怒、抓狂、難以置信,一點一點地剝落下來。

最後,徹底凝固成了一種近乎面癱的空白。

風吹過。

有咲頭頂那兩根標誌性的暗金色高雙馬尾在半空中晃了晃,隨後無力地垂落下來。

她甚至沒有把手放下來,只是像一台缺少潤滑油的老舊機械一樣,遲緩、伴隨著骨骼發出的微弱酸脹感,把脖子轉向了另一邊。

視野里。

山吹沙綾正維持著一個尷尬的半蹲姿勢。

原本一直把腦袋深深埋在胸口的少女,似乎是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徹底崩盤,正有些手足無措地撐著野餐墊想要站起來打個圓場。

可是她剛把膝蓋直起來一半,有咲那雙毫無高光的琥珀色眼睛就冷冰冰地釘在了她的臉上。

沙綾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半站不站,水手服的裙擺皺巴巴地裹在腿邊。

那張向來以成熟大方著稱的臉龐上,此刻的紅暈甚至比旁邊的里美還要濃艷幾分。

細密的汗珠在她的額頭和鼻尖上閃爍著微光,高馬尾的發梢有些凌亂地搭在肩膀上,眼神四處飄忽,就是不敢和野餐墊上的任何一個人對視。

「……」

有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胸膛沒有起伏,呼吸平淡得可怕。

「沙綾。」

有咲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

沒有剛才的咆哮,沒有平時的尖銳吐槽,平靜得就像是在走廊上偶遇時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值日輪到誰了」。

「你也……夢到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沙綾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腕上的白色發繩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她有些倉皇地咽了口唾沫,兩只手在膝蓋上局促地搓動著:

「啊……那、那個……對、對的對的……」

一連串無意義的肯定詞從這位麵包店大姐姐的嘴裡冒了出來。

沙綾乾笑了一聲,試圖用平時那種寬容溫和的語調蒙混過去,可是尾音里的顫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兵荒馬亂:

「其實……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夢而已啦!大家偶爾都會做這種……這種稍微有點奇怪的夢不是嗎?科學上也說過這只是大腦皮層的隨機神經元放電……」

「哈。」

一聲短促、乾硬的冷笑打斷了沙綾蒼白的科普。

有咲微微歪著頭,眼皮耷拉著,露出一副標誌性的死魚眼表情看著她。

「對的對的?」

有咲抬起右手,用拇指重重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涼薄:

「你們幾個……做夢是聯機做的嗎?」

「……」

「難道東京的無線網信號已經好到這種地步了?能讓你們三個在同一個局域網服務器里,排隊登錄別人的男朋友?」

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小鐵釘,精准地扎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沙綾的臉頰騰地一下燒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像是被開水燙到了一樣,終於完全站直了身子,急急忙忙地擺著雙手辯解起來:

「不、不是那樣的啦有咲!你聽我解釋!」

沙綾急得額頭的劉海都散開了幾縷,聲音有些語無倫次:

「我……我沒有夢到兔子!真的!完全沒有像多惠說的那樣在草地上……那種事情我絕對沒有夢見!」

「哦?」

有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眉毛連動都沒動一下:

「那沙綾 夢到了甚麼呢?在廚房裡烤麵包嗎?」

「呃……」

沙綾的話語猛地哽住了。

原本想要辯解的氣勢瞬間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一樣洩了個乾乾淨淨。

廚房?

不,不是廚房。

是她自己的房間。

暖黃色的舊台燈,攤開的現代文作業本。

還有那個身上連一根線頭都沒有、雪白的長髮垂在光滑的背脊上、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用那種甜膩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聲音喊著「沙綾姐姐」的成家雪姬。

以及……那雙隔著單薄布料,捏弄著自己胸前硬挺突起的纖細手指。

‘雜魚~’

那個嬌媚又惡劣的詞彙冷不防地再次在腦海深處回響起來,伴隨著小腹深處隱隱泛起的那陣酥麻墜脹感,沙綾的雙腿下意識地微微併攏了一下。

「我……我夢到雪姬君他……在我的房間里……」

沙綾的聲音越來越低,兩只手絞在胸口,整張臉幾乎要冒出熱氣來:

「他……他坐在我的腿上……然後……然後衣服……」

「停停停!!!」

一道生硬、甚至帶著幾分絕望的手掌突兀地橫在了沙綾和有咲之間。

有咲猛地閉上了眼睛。

五根手指繃得筆直,像是交警在十字路口緊急叫停違章車輛一樣,死死擋在自己的面前。

「打住!給我立刻打住!!」

有咲的另一隻手用力抓緊了自己的制服領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整個人散髮出一種行將就木般的疲憊與虛脫:

「我不想聽。」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牙縫里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句話:

「我一點……都不想聽別人是怎麼在腦子里意淫我男朋友的。」

這句話一出。

中庭里的空氣徹底沈入了某種詭異的死寂。

沙綾半張著嘴,剩餘的夢境細節全部卡在了喉嚨口,尷尬得恨不得能當場變回一個面團縮進烤箱里。

而站在旁邊的里美更是把頭垂到了胸口,整個人縮得比剛才還要小上一圈,兩只手緊緊抓著裙擺,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輕。

只有多惠依然端坐在那裡,眨巴著那雙純潔無垢的黃綠色大眼睛,目光在有咲的手掌和沙綾泛紅的臉頰之間來回轉悠,似乎完全不明白為甚麼大家的情緒會這麼激動。

有咲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原本總是神采奕奕、帶著大小姐傲氣與自尊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她緩緩收回手,環視了一圈這片小小的格子野餐墊。

坐在地上的主唱,整個人石化在原地,兩只手還維持著那個下流的活塞動作沒放下來。

站在面前的貝斯手,滿臉通紅眼眶泛淚,一副剛剛告解完重大罪孽的模樣。

旁邊那個向來穩重大方的鼓手,雙手抓著裙擺,連耳根都紅透了,眼神飄忽得像是剛從犯罪現場逃出來的嫌疑人。

至於那個負責吉他獨奏的黑長直怪胎……正規規矩矩地抿著嘴,甚至還衝著自己溫順地眨了眨眼。

「……」

市谷有咲在心底無聲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種被生活連續用悶棍敲擊了後腦勺之後,終於放棄思考的釋懷與虛無。

好嘛。

真是太棒了。

Poppin'Party一共五個人。

現在倒好,整整齊齊,一個不落。

戶山香澄就不用說了,當初在街心公園撿到了那個白髮的小鬼,事後還大言不慚地到處宣告那是自己的星星,屬於無可救藥的一見鍾情型單細胞笨蛋。

自己呢?

自己是在流星堂的二樓,在一連串荒唐至極的誤會、偷窺、自慰被撞破之後,半推半就……不,甚至可以說是一時衝動之下,直接用黑絲和雙馬尾把那個嬌小的男孩子給按在榻榻米上吃乾抹淨了。

後來又是三個人一起亂交又是開房的,勉強算是個「日」久生情吧。

好歹自己和香澄是真刀真槍地把關係給坐實了的,在法律邊緣瘋狂試探也是真切發生過的現實。

可是眼前這三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惠夢見變成兩只不穿衣服的兔子在綠油油的大草原上瘋狂繁殖。

里美夢見了那種用手指比劃出來的下流抽插。

沙綾甚至夢見了全裸的少年坐在她的大腿上做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們三個……

平時在排練室里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正經。

一個整天電波望天只關心吉他音色和養兔子。

一個內向膽小跟男生說句話都要臉紅半天。

一個成熟溫柔永遠在給大家分發麵包安撫情緒。

結果呢?!

私底下在晚上閉上眼睛之後,腦子里裝的居然全都是那個一米四七、白髮紅瞳、腰細得一隻手就能掐過來的初中男生嗎?!

見色起意?

這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見色起意吧!!

那個小鬼到底有甚麼魔力啊?

難道他那副看起來像是生了病一樣的蒼白身板、還有那張稍微欺負一下就會眼眶泛紅的臉蛋,天生就是某種專門針對女高中生潛意識的特攻毒藥嗎?!

有咲甚至忍不住開始懷疑,是不是再過幾天,連她們高一A班的那個混血偶像、或者是隔壁班的那個金髮大小姐,都要跑過來紅著臉跟自己說昨晚夢見了成家雪姬啊?!

「呼……」

長長的一口濁氣從有咲的胸腔里吐了出來。

她沒有再發火,也沒有再大聲嚷嚷。

因為極度的荒謬在累積到了某種臨界點之後,產生的效果往往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脫力的麻木。

有咲拖著有些沈重的步伐,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裙擺隨著動作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僵硬的弧線。

她在野餐墊的正中央重新坐了下來,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整整齊齊地將百褶裙撫平。

然後伸出手,默默地撿起了掉在格子布上的那雙塑料筷子。

用便當盒邊緣自帶的濕紙巾仔細地擦了擦筷尖。

動作機械,神情木然。

周圍的風依然在吹。

大樹的陰影將這五名少女籠罩在其中,斑駁的光斑在她們的頭髮上、肩膀上跳躍著。

誰也沒有再說話。

香澄依然保持著那個呆滯的姿勢坐在邊緣,兩只手慢慢放了下來,眼神在多惠、里美和沙綾之間游移,整張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一盤被打翻的調色盤。

多惠見有咲坐下了,也自然地重新盤起雙腿,坐回了自己的便當盒面前,拿起筷子,繼續安安靜靜地嚼著她剩下的配菜。

里美則是輕手輕腳地挪動著腳步,像個犯了錯等待發落的囚徒一樣,貼著野餐墊的最邊角慢慢坐下,連呼吸都刻意放得綿長。

沙綾也終於順著這股沈默,有些狼狽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死死絞著裙子,通紅的臉頰埋在陰影里,一口飯也吃不下去。

尷尬。

一種濃稠得幾乎可以用小刀切開的尷尬,像一層厚重的保鮮膜一樣,把整塊野餐墊死死包裹了起來。

便當盒里的炸雞塊慢慢變涼了。

米飯上散落的黑芝麻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油光。

五個少女圍坐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耳邊只有遠處教學樓里偶爾傳來的微弱下課鈴聲,以及彼此之間有些雜亂無章的細微喘息。

氣氛,就這麼以一種荒誕而詭異的方式,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之中。

正午的風很輕,輕輕搖晃著古樹濃密的枝葉,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搖曳的碎金。

然而,在這一方鋪著紅白格子的野餐墊上,空氣卻沈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種安靜並不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寧靜,而是一種彼此心知肚明、卻又誰都不敢輕易打破的巨大尷尬。

筷子偶爾碰到便當盒邊緣發出的「咔嗒」聲,在這片狹小的空間里被無限放大,每一次微弱的響動,都像是在眾人的神經上輕輕拉扯一下。

山吹沙綾緊緊低著頭。

她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胸口的陰影里,耳根泛著熟透般的酡紅,兩只手死死抓著深藍色水手服的裙擺,指節用力到微微泛白。

裙擺下方的純棉布料,此刻正緊貼著她發燙的大腿內側,那種因為昨夜荒唐春夢而殘留的濕熱與黏膩感,隨著微風吹拂,帶來一陣陣讓她無地自容的涼意。

太丟人了。

真的太丟人了……

自己可是大家眼裡成熟可靠的大姐姐啊,是每天早起在麵包店裡幫忙、照顧弟弟妹妹的沙綾啊……

為甚麼昨晚會做那種夢?

夢到那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男孩子,渾身光溜溜地坐在自己大腿上,抓著自己的胸部撒嬌,甚至還用那種甜膩又惡劣的嗓音喊自己「雜魚」……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第64章 為了星之鼓動而誕生的樂隊........就是我們poppin·party啊!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