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眼望過去是數不清的好女孩啊
摩卡微微抽動了一下鼻翼。
在那陣衝進咖啡店門內的微涼傍晚空氣中,除了蘭身上常年浸潤的花道草木清香之外……
似乎,隱隱約約地……
混雜著一絲微弱、卻讓摩卡熟悉到了骨髓深處的……石楠花與幼嫩男孩子的甜腥氣味。
摩卡的眼神微微沈了沈,嘴角那抹原本漫不經心的淺淡笑意,在這一瞬間多出了一抹玩味而深邃的弧度。
而在卡座靠外側的座位上。
「啪嗒。」
宇田川巴放下了手裡捧著的那只厚玻璃馬克杯。
紅髮少女因為前幾天的持續高燒剛退不久,雖然此刻精神已經好了大半,但高挺的鼻梁與臉頰兩側,依然泛著一絲大病初愈特有的淺淡虛紅。
巴身上穿著一件寬松的無袖黑色背心,健美流暢的手臂線條搭在深色木桌邊緣,脖頸上松松垮垮地掛著一條擦汗用的暗紅色毛巾。
從美竹蘭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巴那雙銳利如獵鷹般的墨綠色眼瞳,就一直沒有從蘭的臉上移開過。
此時此刻。
聽到蘭那句虛弱無力的「我沒事」,巴微微皺起了英氣的眉頭,高大的身軀向前微微傾斜,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直接鎖死了蘭那張紅白交錯的面孔:
「我說蘭……」
巴的聲音帶著略微沙啞的磁性,語氣直截了當,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的意思:
「你這是怎麼了?」
紅髮少女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蘭的臉頰方向,神情嚴肅而疑惑:
「從剛才進門開始就很奇怪吧?你自己的臉……知不知道現在看起來到底有多精彩啊?」
精彩。
巴用了一個極為準確、甚至有些刺目的詞彙。
因為此時此刻的美竹蘭,那張平日里總是維持著冷淡、傲嬌、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面容上……
所交織呈現出來的微表情,複雜濃烈得足以讓任何一個熟知她性格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首先是那一層根本無法掩蓋的、近乎發燒般的艷麗羞紅。
只要視線稍微下移,腦海中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方才在電車死角里,自己整只右手被那個碩大滾燙的器官完全撐開、青筋在掌心劇烈搏動、以及少年被玩弄到揚起雪白脖頸發出一聲聲嬌媚啼叫的下流畫面。
那種屬於十六歲純情少女初次觸碰到極致肉慾後的劇烈羞恥與燥熱,讓蘭的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而在羞紅之下,則是近乎讓人窒息的慚愧。
站在她面前的是緋瑪麗啊。
是那個從小就認識,從來沒有分離過的緋瑪麗啊!
自己背叛了她。
在短短幾十分鐘前,在這個距離咖啡店只有幾公裡外的電車上,自己像一個最下賤的電車痴漢一樣,把好朋友的男朋友玩弄到射精,甚至還把屬於好朋友的體液全吞咽了下去!
這種道德上的巨大罪惡感,像是一記重錘,砸得蘭抬不起頭,慚愧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
在這層濃重的羞恥與愧疚縫隙之中,卻又病態地夾雜著一絲無法抹去的……迷戀。
蘭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
食道深處那股徬彿還在微微散髮著熱量的腥甜體液,讓她的小腹最深處,依然在一陣一陣泛起讓人雙腿發軟的空虛與痙攣。
那個少年的味道……
真的太香了。
那股混雜著薰衣草沐浴露、微咸體汗與初春草木香的氣味,就像是一味濃郁的催情劑,哪怕只是回想一下,都會讓蘭的下半身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一股股濕熱的愛液。
甚至……
在迷戀的最底層,還沈澱著一股荒謬、卑劣、卻真實存在的遺憾!
是的。
遺憾。
如果剛才那趟電車沒有那麼快到達新宿站……
如果當時車廂過道里沒有走過來那兩個聊天的路人女生……
如果自己沒有在恐慌中倉皇逃下車門……
自己是不是……
是不是真的會像前幾天夜裡那些荒誕離奇的春夢一樣……
找一個地方,把自己保留了十六年的處女之身……
狠狠地、不管不顧地、徹底貫穿在那根粗壯滾燙的肉刃之上呢?!
「嗚……」
羞恥、慚愧、迷戀、遺憾。
四種截然相反、甚至在道德層面上互相撕咬碾壓的極端情緒,在此刻美竹蘭那雙通透純澈的粉紫色眸子深處瘋狂翻滾激蕩!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邊緣凝聚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將那雙向來堅毅冷冽的眼眸浸泡得楚楚可憐、脆弱不堪。
「蘭……?」
原本還在碎碎念的緋瑪麗被蘭臉上的神情徹底嚇住了。
粉發少女抓著蘭手臂的手掌下意識松開了幾分,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地退了半步,聲音里滿是不安:
「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真的不舒服?你的臉……真的好紅好燙啊……」
一旁的羽澤鶇也察覺到了氣氛中那股近乎凝固的異樣壓抑感。
茶發少女抿了抿嘴唇,有些擔憂地上前一步,輕聲細語地開口詢問:
「蘭醬……要不要先去裡面坐下喝杯溫水?今天外面的太陽雖然快下山了,但溫度還是很悶熱的……」
面對四位青梅竹馬或是擔憂、或是探究、或是敏銳的注視。
美竹蘭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少女閉上了雙眼。
長長的黑色睫毛在劇烈戰慄中抖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絕對……不能再用這種懦弱的沈默和謊言,去玷污大家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羈絆了。
自己做出了那種下流、無恥、背叛了全員信任的惡劣行徑。
如果現在還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大家坐在一起喝著特製可可、聊著練習曲目的細節、若無其事地談論著「和往常一樣」……
那她美竹蘭,就真的變成一個無可救藥的人渣了!
「呼——」
蘭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被淚水與動搖浸透的粉紫色眸子深處,所有的迷茫與退縮在這一剎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破釜沈舟、準備將自己推上火刑架審判般的決絕與鄭重!
少女抬起那只緊握著牛皮紙袋的右手,握拳抵在唇邊,用力地清了清自己那因為過度緊張而發啞發乾的嗓子:
「我……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安靜的店堂內回蕩了兩聲。
隨後。
美竹蘭抬起頭,視線緩慢、卻又無比鄭重地,從緋瑪麗泛紅的眼角、巴嚴肅的面孔、摩卡若有所思的嘴角,最後落到了站在一旁的羽澤鶇臉上。
少女的聲音雖然依舊緊繃發顫,但每一個字眼都咬得清晰沈重:
「你們……都坐下。」
「誒……?」
緋瑪麗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身體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宇田川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搭在桌沿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抹極少見到的凝重。
唯有青葉摩卡,在聽到這句話後,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默默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麵包放在了乾淨的餐巾紙上,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兒郎當的坐姿,在卡座深處規規矩矩地坐直了身子。
美竹蘭沒有看坐下的眾人。
她轉過身,將視線定格在身旁系著圍裙、神情茫然的羽澤鶇身上。
蘭深深地吸進了一口混雜著咖啡香氣的微涼空氣,聲音沈得徬彿灌了鉛塊一樣,一字一頓地開口請求道:
「鶇。」
「麻煩你……能去把店門關一下嗎?」
蘭的手指死死扣緊了手提袋的提繩,骨節泛白,指尖甚至在微微顫抖:
「我有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必須現在……馬上,和你們大家說清楚。」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羽澤鶇看著美竹蘭那張寫滿了決絕、甚至帶著一絲近乎赴死般悲壯的面孔,張了張嘴,原本想要詢問的話語最終還是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
鶇的聲音極輕、極柔和,卻帶著一種無條件的信賴與順從。
茶發少女轉過身,小步走到了那扇泛著金色夕陽倒影的玻璃大門前。
「咔噠。」
修長細嫩的手指搭在了黃銅旋轉門栓上,手腕輕輕用力,發出了一聲沈悶而清晰的金屬鎖閉聲響。
隨後。
鶇伸出手,將掛在門把手上那面用工整花體字寫著【營業中】的木質掛牌,平穩地翻轉了過來——
【準備中】。
冰涼的字跡徹底朝向了門外逐漸昏暗的商店街。
不僅如此。
為了徹底隔絕外界的視線,羽澤鶇甚至抬起雙手,拉住了門框兩側垂落的深色亞麻百葉窗繩扣,用力向下一拽。
「嘩啦啦——」
密集的百葉木條應聲翻轉閉合,將窗外那最後一縷如血般淒艷的金紅色殘陽,徹徹底底地阻隔在了門板之外。
整間羽澤咖啡店內。
光線在這一瞬間徹底暗沈了下來,唯剩下吧台上方那一盞泛黃的吊燈,在深褐色的地板上投下一圈逼仄而昏黃的光斑。
鶇輕輕邁開腳步,走回了卡座旁,在空著的那個位置上緩緩坐了下來。
五名少女。
從小一起長大、分享過彼此全部喜怒哀樂、立誓要「和往常一樣」永遠走下去的Afterglow全員。
此刻,就這麼整整齊齊地圍坐在這方狹小而死寂的長桌周圍。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平時最愛鬧騰的緋瑪麗,都屏住了呼吸,雙手不安地交疊在雙膝之上,緊張地注視著正前方的美竹蘭。
美竹蘭站在桌邊。
少女緩緩拉開屬於自己的那張靠椅,雙膝微微一彎,沈重地落座。
她將那個裝著花種的牛皮紙袋輕輕放在了桌面的正中央,兩只生著琴繭的手掌平放在深色牛仔短裙的布料之上,五指緊扣,指節泛白。
「呼……」
蘭微微揚起下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在昏暗的光線下劇烈起伏著。
昏暗的羽澤咖啡店內,死寂沈沈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百葉窗將外頭傍晚街道上的最後一縷嘈雜與晚霞徹底剪斷,只留下吧台頂上那盞昏黃的復古銅燈,在深色的長條木桌正中央投下一團孤零零的光暈。
冷氣機在牆角輕微地嗡鳴著,送出帶著淡淡烘焙豆香與舊紙張氣味的微涼風束。
長桌周圍,五個人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美竹蘭坐在正對吧台的靠椅上。
少女低垂著頭,兩只生著堅硬琴繭的手掌在深灰色的百褶裙上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褪盡了血色,泛出一片嚇人的青白。
她額前那縷標誌性的鮮紅挑染髮絲,隨著肩膀劇烈而壓抑的起伏,在陰影里微微戰慄著。
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沈,徬彿是用盡了她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微薄的力氣。
隨後,黑髮少女慢慢抬起頭來。
那張向來冷淡、傲嬌、徬彿對世界上絕大多數事情都漫不經心的面龐上,此刻卻毫無保留地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與蒼白。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要碎裂開來的絕望,定格在了正對面那個扎著粉色雙馬尾的少女身上。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牙齒在口腔里磕碰出極輕的咯咯聲。
美竹蘭終於閉上了雙眼,用那種徬彿從肺腑最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沙啞嗓音,顫抖著吐出了第一句話:
「對不起……緋瑪麗……」
空氣徬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坐在對面的上原緋瑪麗原本正緊張地抓著自己的短褲下擺,兩只圓滾滾的綠色眼眸里還蓄著方才擔憂的淚花。
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甚至沈重得宛如臨終遺言般的道歉,粉發少女整個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誒?」
緋瑪麗眨了眨眼。
眼眶里那兩滴原本要掉不掉的淚水,硬生生被這聲道歉給逼得憋了回去。
她有些茫然地歪了歪頭,粉色的發尾在空中晃蕩了兩下,整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我?怎麼……?我……?」
少女下意識地抬起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有些好笑又有些困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蘭……你在跟我道歉嗎?為甚麼突然對我說對不起啊?」
緋瑪麗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蘭剛才進門時中暑導致腦子有些發昏,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有些乾澀的笑容,試圖緩和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氣氛:
「等等等等……蘭,你是不是記錯甚麼事情了?今天明明是我發短信催了你很多次,要是說對不起的話,應該是我太吵了才對吧……?難道說,你還記著上次我拜託你順路給我帶一個那個聯動的貓貓發卡然後沒排到嗎?如果是那個的話,真的完全沒關係的啦!那種東西我下次自己去排隊買就好……」
然而。
緋瑪麗那喋喋不休、試圖把氣氛拉回往常嬉鬧軌道的碎碎念,並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傲嬌反駁。
坐在對面的美竹蘭,甚至連半個字都沒有回應。
她只是死死咬著下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骼一樣,動作僵硬而緩慢地,從那張深色的木質靠椅上站了起來。
「吱呀——」
木椅的腳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沈悶的摩擦聲。
美竹蘭甚至沒有去看緋瑪麗那張逐漸凝固的笑臉。
她向後退了一步。
兩只手從身側僵硬地垂落,然後,在所有人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電光石火之間——
「撲騰!!」
一聲沈重、結實、甚至帶著膝蓋骨狠狠撞擊在實木地板上的悶響,驟然在空曠封閉的咖啡店內轟然炸開!
美竹蘭整個人跪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屈膝。
不是開玩笑般的蹲坐。
而是整整齊齊、雙膝併攏、兩只手掌毫無保留地貼緊冰涼的地板,額頭死死抵在手背與木板縫隙之間——
標準的土下座!
「對不起…………!!」
伴隨著腦門重重貼在地板上的那一記沈悶撞擊,美竹蘭的喉嚨深處,終於徹底爆發出一聲帶著撕心裂肺哭腔的悲鳴。
「!!!」
靜止。
卡座周圍的四個人,在這一剎那,腦子里的所有神經元徬彿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了個粉碎!
原本正捧著馬克杯試圖喝第二口溫水的宇田川巴,手腕猛地一抖,大半杯熱水直接潑在了桌布上。
紅髮少女甚至顧不上去擦,整個人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一樣,轟地一聲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餵!蘭!!」
巴的嗓音徹底變了調,平日里那股沈穩可靠的大姐頭風度蕩然無存,一張英氣的臉上滿是駭然與慌亂:
「你……你這傢伙在幹甚麼啊?!快起來!!」
坐在巴身旁的羽澤鶇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作為這家咖啡店的看板娘,鶇平日里見慣了各種場面,但何曾見過那個心高氣傲、在家裡連親生父親都不肯低頭的美竹蘭行這種大禮?
茶發少女手裡的抹布直接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整個人慌不擇路地繞過長桌,聲音帶著近乎破音的顫抖:
「蘭醬!不行!不能這樣跪在地上啊!膝蓋會受傷的!巴醬,快幫忙把蘭醬扶起來!!」
「蘭親?!」
原本一直懶洋洋靠在沙發背上、嘴裡還叼著半根吸管的青葉摩卡,在蘭跪下去的那一瞬間,那雙半眯著的青色眸子猛地瞪得滾圓!
摩卡甚至連自己平日里拖長尾音的口癖都徹底忘了個乾淨,整個人往前一撲,兩只手直接越過桌面想要去抓蘭的肩膀,額前的銀灰色劉海凌亂地散開:
「蘭親你瘋了嗎?!怎麼突然行這種大禮啊!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而正對著美竹蘭的上原緋瑪麗,受到的精神衝擊無疑是最大的那一個。
在蘭跪下去的那一瞬間,緋瑪麗整個人嚇得往後退了整整兩步,後背砰地一聲撞在了後方的卡座靠背上,那對沈甸甸的E罩杯雙乳劇烈地上下顛簸起伏著。
粉發少女整張臉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色,嚇得眼淚瞬間決堤,雙手在半空中神經質地揮舞著,結結巴巴地尖叫出聲:
「誒……誒誒誒?!等等……等等一下!!蘭!!你到底是在幹甚麼啊啊啊!!」
緋瑪麗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去,甚至自己也差點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死死抱住美竹蘭冰涼緊繃的小臂,試圖把那個把額頭死死砸在地上的黑髮少女硬生生從地板上拔起來:
「快起來……嗚嗚嗚……快起來啊蘭!求求你了快起來!不要這樣……你這樣我真的好害怕啊!!」
一陣前所未有的兵荒馬亂。
宇田川巴衝到了左側,長臂一伸,直接從蘭的肋下穿過去,咬緊牙關用上了平時打鼓的核心力氣向上提拉;
羽澤鶇半蹲在右側,兩只手護著蘭那顫抖單薄的肩膀,嘴裡急促地安慰著;
青葉摩卡也繞到了旁邊,伸手托住蘭有些脫力的手臂。
四名少女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終於把那個徬彿要將自己釘死在地板上的美竹蘭,硬生生從冰涼的木質地板上拉扯了起來,半推半抱地將她重新按回了靠椅的坐墊上。
然而。
當美竹蘭終於被迫抬起頭來的那一瞬間。
圍在她身邊的四個人,動作齊齊一滯,原本雜亂的呼喊聲,在一秒鐘之內被死死掐滅在了喉嚨里。
「……」
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一絲倔強、一絲冷淡的高嶺之花面孔。
此刻早已經徹底被眼淚衝刷得一塌糊塗。
蘭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齒尖深深地陷進慘白的唇肉之中,下嘴唇的邊緣甚至已經被咬破了一道極細微的血痕,滲出一絲觸目驚心的鮮紅。
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正順著少女通紅滾燙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撲簌簌往下滾落,砸在她領口那枚松開的制服紐扣上,砸在深灰色的及膝短裙布料上,暈開一朵朵深暗刺眼的水漬。
少女的整具身軀都在劇烈地抽搐著。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會爆發出一陣像是溺水之人般的微弱抽嗝。
那種絕望、痛苦、又混雜著無盡自責的崩潰神態,是她們相識十幾年以來,哪怕在蘭和花道世家的父親鬧得最凶、最僵的時候,都從來未曾展現過的脆弱。
「蘭……」
緋瑪麗看著蘭臉上的淚水,自己的眼眶徹底紅透了。
粉發少女吸了吸鼻子,手足無措地蹲在蘭的椅子旁邊,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龐,兩只手緊緊抓著蘭那只被冷汗浸透的手掌,聲音里滿是不安與焦急的哭腔:
「對不起……如果是我的錯,我先道歉好不好?蘭,你到底做了甚麼錯事啊……?你快告訴我呀!你這樣子……我真的快要被嚇死了……」
緋瑪麗那顆不太擅長處理複雜邏輯的大腦,在此刻恐慌之下,開始不受控制地朝著各種匪夷所思的極端方向狂奔:
「這這這……蘭,你到底把我怎麼了這是?!難道說……難道說你瞞著我,拿我的學生證和身份信息……去借了高利貸嗎?!哪怕是那樣也沒關係的啊!嗚嗚嗚……錢我們可以一起打工還,寫真集我也不要了……只要你別這樣哭好不好啊!!」
一旁的宇田川巴聽到緋瑪麗這離譜至極的猜測,原本緊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有些頭痛地按了按眉心:
「餵……緋瑪麗,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啊!蘭怎麼可能拿你的身份去貸款啊!稍微用腦子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可是……可是巴你看蘭的表情啊!!」
緋瑪麗委屈得直掉眼淚,雙手死死攥著蘭的手指,把臉頰貼在蘭冰涼的手背上蹭著:
「如果不是那種大禍臨頭的事情……蘭怎麼可能會對我土下座啊!蘭從小到大連對她爸爸都沒土下座過一次吧!!」
青葉摩卡靜靜地站在椅背後方。
少女半眯著的青色眸子里,那一抹原本帶著調侃意味的淺淡笑意,此刻已經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與複雜。
摩卡沒有像緋瑪麗那樣慌亂失措地追問。
她只是伸出一隻手,極輕、極溫柔地搭在了美竹蘭那劇烈顫抖的肩頭之上,指尖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緩緩傳遞著自己的體溫:
「蘭親……」
摩卡的聲音很輕,和平日里拖長尾音的慵懶聲線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沈靜:
「沒關係的哦。這裡沒有外人,只有我們Afterglow的五個人。」
「不管發生了甚麼……哪怕蘭親真的把天捅破了一個大窟窿,大家也會一起拿著吉他、鼓棒還有鍵盤,陪蘭親一起去補天的哦。」
「所以……慢慢說吧。沒事的。」
摩卡那只搭在肩頭的手掌,徬彿成為了壓垮美竹蘭心中最後一根防線的決定性砝碼。
也成為了拉住她不至於徹底墜入深淵的唯一繩索。
蘭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少女緊閉的雙眼微微掀開了一條縫隙,透過被淚水徹底模糊的視線,看著蹲在自己膝前、滿臉驚恐卻依然全心全意信任著自己的緋瑪麗;
看著身旁一臉嚴肅、隨時準備替自己扛事的巴;
看著正拿著乾淨紙巾、紅著眼圈想要替自己擦眼淚的鶇;
以及站在身後,無聲支持著自己的摩卡。
就是這群人啊。
是從小到大,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身邊、大喊著「和往常一樣」的笨蛋同伴們啊!
而自己……
卻對這樣全心全意信任著自己的同伴,做出了那種下流齷齪到連自己都覺得惡心的禽獸行徑。
不能再瞞了。
哪怕說出來之後會被當成最下賤的變態、哪怕會被緋瑪麗扇耳光、哪怕會被徹底趕出Afterglow……
這也是自己必須承擔的罪孽!
「我……」
美竹蘭狠狠地吸了一口鼻涕,整個人像是被推上了斷頭台的死囚一樣,牙關在劇烈的打顫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少女甚至不敢再去直視緋瑪麗的眼睛,而是猛地偏過頭去,將視線死死釘在了桌角那一小塊昏黃的木紋陰影里。
隨後。
在整個羽澤咖啡店近乎窒息的絕對死寂中。
美竹蘭用一種破罐破摔、近乎帶著絕望啼哭的顫抖聲音,閉著眼大聲吼了出來:
「我……我把你的男朋友……給猥褻了…………!!」
「對不起————!!」
轟!!!
徬彿有一顆無形的重磅炸彈,在狹小的卡座上空轟然引爆!
一秒。
兩秒。
整整三秒鐘的時間里。
空氣徹底凝固成了萬年不化的堅冰。
原本正哭得抽抽噎噎的上原緋瑪麗,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被冰封住的粉色雕塑,抓著蘭手腕的動作僵硬在半空中,眼角掛著的那滴眼淚甚至都忘了掉下來。
站在一旁的羽澤鶇,那只正準備遞出紙巾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呆若木雞。
宇田川巴的瞳孔在這一剎那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整張英氣的面龐徬彿被雷擊中了一樣,嘴巴微張,徹底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
就連站在後方的青葉摩卡,搭在蘭肩膀上的手指,都下意識地輕輕抽搐了一下。
四個人的頭頂上。
在這一瞬間,整整齊齊、毫無差別地,懸掛上了一個碩大無比的、帶著強烈荒誕感的——
【?】
甚麼玩意兒?!
等……等等等一下?!
蘭剛才……說了甚麼詞?!
猥……猥褻?!
而且猥褻的對象是……緋瑪麗的男朋友?!
那個成家雪姬?!
那個身高只有一米四七、長得比女孩子還要嬌小漂亮、皮膚蒼白得像瓷娃娃一樣、走兩步路都要喘口氣的弱不禁風的小初中生?!
被美竹蘭?!
被這個平時連在路上多看陌生人一眼都會皺眉、連穿稍微短一點的裙子都會感到彆扭、純情得像是一張白紙一樣的高嶺之花美竹蘭——
給……給猥褻了?!
這到底是甚麼離奇展開啊?!
「等……等等……」
宇田川巴最先從這種荒謬的精神衝擊中掙扎著回過神來。
紅髮少女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不是高燒又燒回去了,腦子里出現了某種荒唐至極的幻聽。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隨後滿臉空白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黑髮少女:
「餵……蘭,你是不是說錯詞了?你剛才說的……是‘猥褻’嗎?對那個小雪?你把他怎麼了?打了他一拳?還是……不小心推了他一把?」
「不是的!!不是那種事情啊!!」
既然已經跨出了最可怕的第一步,美竹蘭積壓在心底整整一個下午的恐懼、羞恥、悔恨與病態的快感,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而出!
少女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滾燙通紅的面孔,淚水順著修長指縫的縫隙不斷向外溢出,聲音在手掌的遮擋下顯得悶悶的、卻又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歇斯底里:
「我……我這幾天……天天都在做他的春夢啊!!」
「咳——!!」
剛剛端起水杯想要平復一下心情的宇田川巴,一口溫水直接嗆進了氣管里,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聲,整張臉咳得通紅!
而站在後面的青葉摩卡,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微妙,嘴角甚至不易察覺地向上輕輕挑了挑。
美竹蘭根本顧不上周圍人的反應。
她把整張臉深埋在手心之中,一邊抽噎著,一邊像是在神父面前進行終極懺悔的罪人一樣,語速飛快、帶著哭腔吐露著那些下流到極點的細節:
「從上周日……從上周日合宿那天晚上開始!我就一直……一直在做和他一起做愛的春夢啊!!」
「在夢裡面……到處都是花瓣,他身上甚麼都沒穿,像女孩子一樣軟綿綿地抱著我……喊我蘭姐姐,還讓我去摸他……每天晚上都是這樣!我連著好幾天都根本沒有睡好過!每天早上醒過來……床單全都是濕透的啊!!」
坐在地上的上原緋瑪麗呆呆地張大了嘴巴,兩只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聽著閨蜜的自白。
「然後……然後今天下午……」
美竹蘭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肩膀劇烈地起伏聳動著:
「今天上午我去川崎幫家裡買完花種……坐電車回池袋的時候……我、我竟然在車廂里遇到他了……」
「電車里的人很多……他就那麼站在我的面前,抓著扶手在打瞌睡……」
蘭的聲音里漸漸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恍惚與顫音,徬彿那股屬於少年的致命體香,此刻依然縈繞在她的鼻尖:
「我那時候……腦袋真的很昏沈,我以為我還在做夢……我以為那又是老天爺在故意捉弄我、讓我做的大白天的春夢啊!」
「他……他就那麼站在那裡……身上真的好香,比平時聞到的花道草木還要香上一百倍……露出來的脖子和手臂那麼白,摸起來……摸起來軟得像豆腐一樣……」
少女吸了吸鼻子,雙手從臉上移開,露出了那雙被淚水徹底浸泡、瞳孔深處卻閃爍著一絲病態羞恥光芒的粉紫色眼眸:
「我……我那時候整個人都魔障了……我想著……反正這只是夢……反正是夢的話,無論我做甚麼都可以被原諒的吧……」
說到這裡。
美竹蘭像是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羞恥心一樣,猛地閉緊了雙眼,雙手在身前顫抖著比劃了一個讓人觸目驚心的距離:
「我就……我就直接把手伸進他的裙子下面去摸了……」
「那麼大的東西…………!!」
蘭的音量突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破音的哭喊:
「隔著內褲……甚至都還沒完全變大,就已經比我的手腕還要粗了啊!比我夢里想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大了一整倍都不止啊!!」
「我……我握住之後……就停不下來了……手自己在動,一直上下套弄……他反抱著我的脖子,一直在哭,一直在哼……發出那種好嬌媚、好可憐的聲音……」
「最後……最後他直接在我手裡高潮了……」
蘭抽噎著,伸出自己的右手,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只生著吉他琴繭的手掌,徬彿那股滾燙粘稠的觸感依然殘留在皮膚表面:
「射了我一手……全是熱乎乎的白濁……多得順著指縫一直往下滴……燙得我的手心都在發疼……」
「那時候電車剛好報站……過道里走過來了兩個女高中生……我嚇瘋了,我怕被別人看到那些東西,我怕被別人當成變態報警抓起來……」
「為了銷毀證據……我、我把手上的那些東西……全都舔乾淨了……」
「一口一口……全咽進肚子里了啊……」
少女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視線終於緩緩轉回到了早已石化在地上的上原緋瑪麗臉上,聲音軟得快要化成一灘爛泥:
「真的……好厲害……真的……好美味啊……」
「對不起……嗚嗚嗚……對不起緋瑪麗!!」
美竹蘭整個人徹底崩潰,雙手捂著臉,像個做錯了天大事情的小孩子一樣,在椅子上哭得泣不成聲:
「我吃了你男朋友的東西……我猥褻了你最喜歡的人……嗚嗚嗚……緋瑪麗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啊!你打我吧……你罵我吧……把我趕出樂隊也沒關係的……嗚嗚嗚嗚!!」
淒厲、真誠、甚至帶著幾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在羽澤咖啡店昏黃的燈光下久久回蕩。
然而。
預想中的耳光沒有落下來。
預想中的暴怒與咆哮也沒有發生。
甚至……
連一絲一毫屬於「正牌女友被閨蜜背叛」後應有的憤怒尖叫,都沒有在這個空間里激起半點漣漪。
整間咖啡店內。
陷入了一種詭異、荒誕、甚至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深沈靜默。
「……」
羽澤鶇默默地將手裡那張原本打算遞給蘭的紙巾攥緊了,茶發少女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假裝在專注地研究著自己圍裙上的那一顆紐扣。
——美味?
當然美味啊……蘭醬。
鶇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那可是小雪的精液啊。
自己那天下午在倉庫里,可是硬生生把那個小傢伙榨了整整三四個小時,在嘴裡吃了八九次,甚至還打了整整兩大啤酒杯存起來做成了特調可可給你們喝呢……
蘭醬你今天才在電車里吃了一手而已……根本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嘛……
而在後方站著的宇田川巴,那張原本驚駭莫名的臉龐上,肌肉在一瞬間劇烈抽搐了幾下。
紅髮少女甚至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
——大?
哈!巴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何止是大啊!
那根整整長達二十二釐米、硬起來像鐵棍一樣的兇器,前幾天天晚上可是結結實實讓自己高潮了好幾回啊!
不僅把自己給貫穿到底內射得滿滿當當,連自家親妹妹亞子都被那根東西擺成飛機杯操得翻白眼吐口水……
蘭這傢伙,竟然只是隔著內褲摸了摸、打了個手槍……就嚇得要死要活地跑來土下座道歉?
這傢伙……未免也太純情、太好騙了一點吧?!
至於青葉摩卡。
銀發少女整個人已經快要把臉埋進開衫的領口裡了。
摩卡那雙半睜半閉的青色眸子里,滿是看戲般的愉悅與促狹。
——原來如此啊~
難怪蘭親一進門身上就有一股甜腥味呢~
原來小摩卡的小雪,今天在電車上被純情的主唱大人當成夢境發洩工具給偷偷吃掉了呢~
蘭親還真是可愛啊~明明是那麼Emoi的事情,居然會哭成這個樣子~
三名早已在肉體層面上把成家雪姬吃了個乾乾淨淨的「共犯」,此刻心思各異,卻無比默契地保持著詭異的沈默。
而在長桌的正前方。
美竹蘭還在捂著臉抽抽搭搭地哭泣著,等待著屬於上原緋瑪麗的最終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過了將近兩分鐘的時間。
坐在地上的上原緋瑪麗,那雙原本呆滯放空的綠色大眼睛,終於緩慢地眨巴了一下。
粉發少女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沒有像蘭想象的那樣暴跳如雷。
也沒有像平時遇到挫折時那樣哇哇大哭。
緋瑪麗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腦袋,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扯了扯美竹蘭那被淚水浸濕的制服衣角。
那雙清澈、單純、甚至沒有摻雜半點陰霾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美竹蘭那張淚流滿面的臉。
良久。
粉發少女的喉嚨里,突然突兀、脫線地,蹦出了一句讓全場所有人當場腦幹缺失的話語:
「……摸了摸,沒了?」
「……」
哭聲在一瞬間硬生生卡在了美竹蘭的喉嚨管里。
黑髮少女緩緩地將捂著臉的手指移開了一條縫隙。
滿是淚痕的面孔上,原本寫滿的絕望與懺悔,在此刻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凝固成了一種無與倫比的茫然。
美竹蘭頂著那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粉紫色眼睛。
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某種超越了人類認知極限的巨大呆滯之中。
「……?」
羽澤咖啡店裡的空氣,徹底凝固成了一種近乎果凍般的粘稠質感。
吧台上方懸掛著的那盞復古暖黃銅燈,依舊散髮著柔和而微弱的昏黃光芒,將長桌正中央的深色木紋映照得有些斑駁。
窗外,是隔著深色亞麻百葉窗的初夏黃昏,隱約還能聽到商店街遠端自行車駛過石子路的清脆鈴鐺聲,以及便利店自動門開啓時的電子合成音。
然而,在這扇被反鎖的玻璃門內,在這一方被深色木板與布藝軟墊包圍的卡座里,整個物理法則與常識的基石,徬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毀滅性大地震。
美竹蘭整個人徹底僵在了椅子上。
少女原本因為恐懼、愧疚與自責而不斷劇烈抽動的單薄肩膀,在此刻突兀地停滯了下來。
眼眶邊緣那一層厚重滾燙的淚水,甚至還來不及徹底滑落到下巴尖,便隨著她臉上所有肌肉神經的瞬間凍結,硬生生凝固在了通紅的臉頰兩側。
下嘴唇上被自己齒尖生生咬出來的那道微小血痕,還在隱隱滲著一絲帶著鐵鏽味的咸澀。
然而,此刻的美竹蘭,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肉體上的疼痛了。
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粉紫色的虹膜深處,倒映著眼前那個微微歪著頭、滿臉純真無辜、甚至連眼角的淚痕都還沒完全乾透的粉發少女。
上原緋瑪麗。
她從小一起長大、分享過彼此全部秘密、甚至在剛剛那一秒之前,還被她視為這個世界上最無辜、最善良、遭受了自己無恥背叛的受害者閨蜜。
緋瑪麗的嘴唇剛才動了。
緋瑪麗那張平日里只會為了減肥失敗而哇哇大哭、為了Afterglow的練習安排而笨拙地忙前忙後的嘴唇里……
吐出來的是甚麼?
——『……摸了摸,沒了?』
摸了摸?
沒、沒了?!
美竹蘭的腦髓深處徬彿炸開了一團刺耳的蜂鳴。
嗡——的一聲巨響,直接將她過去十六年人生中所建立起來的道德觀念、榮辱觀、人際交往認知,連根拔起,轟得連一塊完整的碎渣都不剩下。
「什……甚麼……」
美竹蘭的嘴唇艱難地蠕動了兩下。
聲音乾癟、嘶啞、輕飄飄得像是一縷快要在空氣中徹底散開的煙塵。
黑髮少女甚至下意識地抬起兩只顫抖不已的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濕漉漉的眼眶,似乎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僅做春夢做魔障了,連耳朵都出現了某種不可逆轉的精神分裂式幻聽。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上原緋瑪麗,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破碎感與困惑:
「甚麼……甚麼叫就沒了……?」
緋瑪麗這是甚麼反應啊?!
為甚麼是這種語氣?!
為甚麼會用這種像是在便利店聽到店員說「抱歉今天只剩下一個便當了哦」一樣、輕描淡寫中甚至還帶著一絲微弱困惑的口吻啊?!
正常的女孩子……
在聽到自己的親生閨蜜、在聽到自己最信任的樂隊主唱,當著全員的面跪在地上土下座,哭著承認自己在公共電車上把她的正牌男朋友按在牆角死死摸了下半身、甚至還逼著對方射精、最後甚至像條下賤的母狗一樣把精液全舔乾淨咽進肚子里之後……
難道不應該憤怒嗎?!
難道不應該歇斯底里地站起來,狠狠甩給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嗎?!
哪怕是不動手……至少也應該崩潰大哭、指著自己的鼻子痛罵自己是搶人男友的人渣、痛罵自己是不知廉恥婊子、宣佈Afterglow從今天開始徹底就地解散吧?!
為甚麼……為甚麼會是這句『摸了摸,沒了』啊?!
難道在緋瑪麗的認知里,自己做出的這種人神共憤的電車痴女猥褻行徑……
在她的腦子里,居然只是一個……「就這?」的程度嗎?!
美竹蘭的大腦徹底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邏輯死循環,整個人呆滯得像是一尊風乾的石膏像,連胸口微弱的起伏都快要徹底停滯了。
而就在這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之中——
「噗……」
一聲微弱、卻又突兀的氣流聲,猛然從卡座靠背的陰影深處洩露了出來。
美竹蘭下意識地順著聲音的方向轉動僵硬的脖頸。
只見一直懶洋洋倚靠在沙發邊上的青葉摩卡,此刻正整個人趴在羽澤鶇的肩膀上。
銀發少女單手捂著自己的嘴巴,那雙原本總是半睜半閉、看起來漫不經心的青色眸子,此刻已經笑得眯成了兩條彎彎的月牙。
肩膀在劇烈地聳動著。
藏在開衫口袋里的另一隻手,更是因為憋笑而把布料抓得皺成了一團。
緊接著。
在美竹蘭那近乎呆滯崩潰的注視下——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葉摩卡終於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了一陣甚至快要把咖啡店天花板都掀翻過去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啊蘭親!摩卡醬肚子要笑痛了啦……哈哈哈哈!」
摩卡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熟練無比地伸出那只纖細白皙的手臂,直接大大咧咧地搭在了一旁神情尷尬的羽澤鶇的肩膀上。
銀發少女整個人軟綿綿地掛在鶇的身上,擦了擦自己眼角笑出來的晶瑩淚花,用那種特有的、拖著長長尾音的慵懶聲線,毫不留情地對著美竹蘭開啓了公開處刑:
「蘭親~摸了摸就這麼要死要活的嗎~?」
摩卡挑了挑那好看的銀灰色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壞透了的戲謔淺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美竹蘭那張紅白交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狼狽面孔:
「居然還土下座呢~居然還咬破下嘴唇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可憐一樣~」
「哎呀哎呀……摩卡醬該怎麼說好呢~?蘭親你……你還真是一個純情到了極點的好女孩呢~呼呼~」
「純……純情……?」
美竹蘭的喉嚨管像是被塞進了一大把乾燥的細沙,連擠出這兩個字都顯得無比艱難。
猥褻了閨蜜的男朋友……
把十五歲小男孩的精液舔得乾乾淨淨咽進肚子里……
這種事情……在青葉摩卡的嘴裡,居然能被冠上「純情的好女孩」這種稱呼?!
蘭猛地轉過頭,看向被摩卡摟著肩膀的羽澤鶇。
在蘭的心目中,羽澤鶇一直是Afterglow全員里最有常識、最溫柔體貼、也是唯一一個永遠站在道德基準線之上的可靠常識人。
只要鶇還在,事情就一定還有救!
鶇一定會站出來斥責摩卡的無理取鬧,鶇一定會用嚴肅認真的眼神告訴大家這種事情到底有多麼嚴重……
美竹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帶著濕漉漉的淚眼,顫抖著看向身旁系著卡其色圍裙的茶發少女:
「鶇……鶇你快說說她們啊……她們都瘋了……她們怎麼能……」
然而。
美竹蘭那帶著哭腔的求助甚至還沒有說完。
站在長桌旁的羽澤鶇,在迎上美竹蘭視線的那一瞬間,茶褐色的眼眸里雖然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心虛,但更多的……
卻是一種徬彿看著小孩子終於學會了用筷子吃飯般的、欣慰又感慨的溫柔神情。
鶇兩只小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圍裙前方,自然地抿了抿嘴唇,隨後用平日里在櫃台前給熟客推薦新烘焙咖啡豆時那種溫和、治癒、甚至帶著幾分主婦般恬淡的口吻,輕聲細語地開口補上了致命的一刀:
「那個呢……蘭醬。」
鶇甚至還十分體貼地從吧台邊重新抽出一張印著咖啡豆圖案的乾燥紙巾,遞到了美竹蘭的面前,眼神真摯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小雪的精液……蘭也終於嘗到原漿了呢。」
茶發少女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抹無比誠懇的淺淺笑意:
「果然……很美味的吧?」
「……」
美竹蘭的視線在一瞬間徹底失焦了。
少女微張著嘴唇,整個人如墜冰窟。
原……原漿……?
終……終於……嘗到了……?
美味……?
為甚麼……為甚麼連鶇……為甚麼連這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會害羞臉紅、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雙手合十道歉的羽澤鶇……
會用這種像是「今天店裡剛進了一批耶加雪菲的純天然日曬豆,口感果然很順滑甘甜吧」一樣的日常口吻,來和自己討論……討論那個小男孩射出來的精液到底好不好喝啊?!!
甚麼叫「終於嘗到原漿了」?!
難道說……難道說在此之前,自己還嘗過非原漿的東西嗎?!
瘋了。
全瘋了。
這個世界徹底瘋掉了,還是說……瘋掉的人其實是自己?!
美竹蘭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兩只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頭髮,粉紫色的眸子里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空白。
不不不……
絕對……絕對有哪裡搞錯了!!
這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哪怕是自己最荒誕、最下流的那些噩夢里,也絕對編排不出眼前這副光怪陸離的詭異景象啊!
自己犯下了幾乎可以被直接扭送到少年管教所的重罪。
自己做出了在任何一個正常人類社會里都會被當場社會性死亡、被親友徹底唾棄的背德痴女惡行。
結果呢?!
自己的這群青梅竹馬……
一個在嘲笑自己純情,一個在跟自己心平氣和地品鑒精液的風味,而原本應當最傷心、最絕望的那個正牌女友……居然在問自己「摸了摸之後就沒了」?!
這到底算甚麼啊?!
這算哪門子的反應啊?!
你們到底把那個叫成家雪姬的小男孩當成了甚麼,又到底把「男女戀愛」和「犯罪」這種沈重的東西當成了甚麼啊?!!
美竹蘭整個人縮在椅子深處,渾身的血液徬彿都倒流回了心臟,冷得她直打哆嗦。
而就在美竹蘭的精神世界已經瀕臨徹底崩潰、整個人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的這一剎那。
坐在她面前的上原緋瑪麗,忽然再次動了。
粉發少女輕輕吸了吸通紅的鼻尖,雙手從膝蓋上抬起,隨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溫柔與憐惜……
一把,結結實實地、穩穩當當地,包裹住了美竹蘭那兩只冰涼顫抖、被冷汗徹底浸透的右手!
「……!」
肌膚相貼的觸感,讓美竹蘭觸電般地猛地一縮手腕。
然而緋瑪麗卻握得很緊。
少女那雙肉乎乎、帶著溫暖體溫與護手霜香氣的手掌,堅定不移地將蘭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之中,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妹妹一樣,甚至還心疼地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美竹蘭手背上緊繃泛白的青筋。
緋瑪麗抬起那張精緻可愛的臉蛋,眼眸里泛著柔和的水光,極為認真地看著美竹蘭的眼睛:
「沒事的哦,蘭。」
緋瑪麗的聲音軟綿綿的,語氣里甚至聽不出半點責備,只有滿溢出來的聖母般的包容與安撫:
「你只是猥褻了小雪而已啦。」
少女甚至還寬慰地對著蘭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了一個讓人心頭髮顫的釋然微笑:
「真的……真的沒甚麼大不了的哦。」
「……」
美竹蘭甚至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少女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在聽到「只是猥褻而已」、「真的沒甚麼大不了」這幾個荒唐透頂的字眼之後,徹底碎裂成了漫天的齏粉。
蘭顫抖著嘴唇,眼眶里的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甚麼……甚麼叫沒甚麼啊……緋瑪麗……」
黑髮少女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崩潰,反扣住緋瑪麗的手腕,試圖喚醒這個似乎已經被外星人調換了大腦的青梅竹馬:
「那是猥褻啊!!那是犯罪啊!!我……我是違背了他的意願,在電車上硬生生扒開他的衣服去摸他的下半身啊!!」
「而且……而且他還是你的男朋友啊!!是你最喜歡的人不是嗎?!你怎麼能……你怎麼能用這種語氣說‘沒甚麼’啊?!」
美竹蘭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在替緋瑪麗感到委屈和憤怒。
然而。
面對美竹蘭這歇斯底里的質問。
上原緋瑪麗臉上的溫柔神色不僅沒有半點動搖,反而露出了一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蘭你果然還是太單純了呢」的寵溺嘆息。
粉發少女微微偏了偏頭,用那種天經地義到徬彿在說「今天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哦」一般的輕鬆語氣,輕聲細語地揭開了殘酷的真相:
「因為呢……」
緋瑪麗眨巴著那雙大大的綠眼睛,認真地看著美竹蘭:
「因為……大家都乾了哦。」
咔嚓。
徬彿有一道清晰的骨裂聲,在美竹蘭的大腦正中央驟然響起。
少女臉上的悲傷與自責在一瞬間徹底凝固。
美竹蘭整個人呆呆地張著嘴,眼神渙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木偶一樣,機械地重復著緋瑪麗吐出來的詞彙:
「大……大家都……?」
美竹蘭的視線,緩慢、僵硬地,從眼前的上原緋瑪麗臉上,移到了旁邊靠著柱子笑得花枝亂顫的青葉摩卡身上;
移到了雙手抱胸、正強忍著嘴角抽搐的宇田川巴臉上;
最後,移到了正微笑著絞著圍裙的羽澤鶇臉上。
大家……都乾了?
美竹蘭的腦子里浮現出了一個滑稽、卻又荒唐得讓她毛骨悚然的畫面——
難道說……在自己不知道的某個時間點,摩卡、巴、鶇……甚至是緋瑪麗自己,也都曾經像個變態痴女一樣,把那個嬌小的少年堵在甚麼陰暗狹窄的角落里,偷偷摸過那個男孩子的褲襠嗎?!
「大……大家都……」
美竹蘭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艱難地咽下了一口發乾的唾沫,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發問:
「大家都……猥褻了嗎……?」
哪怕是這種結論,在美竹蘭看來,都已經荒唐到了足以讓整個Afterglow全員社會性死亡一萬次的地步了。
然而。
現實的下限,永遠比美竹蘭那點可憐的保守想象力,還要深邃一千倍、一萬倍。
只見坐在對面的上原緋瑪麗,在聽到美竹蘭這句小心翼翼的猜測之後,先是微微一愣。
隨後。
粉發少女自然地搖了搖頭。
那張純潔可愛、像草莓棉花糖一樣的嬌俏臉龐上,甚至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帶著些許甜蜜與羞澀的淡淡紅暈。
緋瑪麗松開了蘭的一隻手,抬起一根纖細嬌嫩的食指,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用那種平靜、生活化、甚至還帶著幾分小女生八卦般軟糯的語氣,輕描淡寫地給出了最恐怖的真相:
「不呢~」
緋瑪麗的聲音甜得發膩,吐字清晰無比:
「大家啊……是都強姦了小雪哦。」
粉發少女甚至還害羞地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小聲地補上了最後那記毀天滅地的補刀:
「……我也是強姦的呢。」
少女的瞳孔已經完全渙散了。
眼白的部分甚至由於劇烈的情緒衝擊而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嘴巴大張著,下巴幾乎要脫臼般地垂落下來,整張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宛如世界名畫《吶喊》的文字具現版。
「………………????????????」
無數個猩紅、刺眼、碩大無朋的問號與感嘆號,在美竹蘭的大腦神經迴路里瘋狂地連環對撞、爆炸、坍縮!
強……
強……奸……?!
誰?!
誰強姦了誰?!
大家……都強姦了小雪?!
而且……而且連剛剛還在自己面前扮演寬容大度受害者女朋友的上原緋瑪麗……
也是強姦的?!!
這到底是甚麼下流又瘋狂的精神病收容所發言啊?!!
強姦……那可是強姦啊!!
不是在電車上隔著內褲摸兩下、幫對方打個飛機這種擦邊球的猥褻!
而是真刀真槍的、把衣服全扒光了、把自己的雙腿大張開、把那個足足有二十多釐米長的恐怖兇器硬生生塞進自己的身體里、連處女膜都徹底撕裂開來的實質性性交啊!!
而且……而且被害人還是同一個男孩子?!
還是那個只有十五歲、骨骼發育停滯、身體比女孩子還要嬌弱纖細的小初中生?!
更可怕的是……
做出這種駭人聽聞的禽獸暴行的施暴者們……
是坐在自己眼前的這四個……
從小和自己一起堆沙堡、一起在神道神社的台階上比賽跑步、一起在天台上啃著炒麵麵包發誓要永遠「和往常一樣」走下去的青梅竹馬們啊?!!
「你……你們……」
美竹蘭的整具身體開始不可抑制地瘋狂顫抖起來。
路過的小動物按在地上生吞活剝、滿嘴是血的頂級肉食母獸之後,所產生的某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與崩潰!
黑髮少女雙手抱住了自己嗡嗡作響的腦袋,淚水像是瀑布一樣再次噴湧而出,聲音里滿是快要瘋掉的抽泣與錯亂:
「你們……你們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到底都做了些甚麼啊啊啊啊啊————!!」
少女那淒厲絕望、甚至帶著變調哭腔的崩潰吶喊,在羽澤咖啡店緊閉的百葉窗內回蕩著。
然而。
面對主唱大人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靈魂崩潰。
圍坐在長桌周圍的另外四個人,非但沒有半點被當場抓包的羞愧與恐慌,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某種奇怪的競爭開關一樣。
「呼呼~蘭親想聽故事嗎?」
青葉摩卡把雙手從衛衣口袋里抽了出來,慢條斯理地從長桌中央的小竹籃里摸出了一根酥脆的麵包棒。
銀發少女咬碎了半截麵包,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半眯著的青色眸子里滿是運籌帷幄的從容與戲謔:
「既然蘭親這麼好奇的話……那就乖乖坐好咯~小摩卡來給你從頭講起~」
「餵!等等!摩卡你少來這一套!」
還沒等摩卡把話說完,一旁原本靠在桌邊看戲的宇田川巴,整個人猛地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拍在了深色的木質桌面上!
紅髮少女因為前幾天的持續高燒還沒徹底好透,高挺的鼻梁兩側還帶著一層淡淡的虛弱薄紅,但那雙墨綠色的眼瞳里,此刻卻燃燒著一股絕不服輸的霸道烈焰:
「這個……絕對應該由我先來吧!!」
巴雙手叉著腰,胸前那對結實健美的手臂線條在無袖背心下緊繃著,語氣理直氣壯到了極點:
「要說故事的新鮮度……我可是最新的那一個啊!!」
宇田川巴甚至完全顧不上甚麼禮義廉恥了,大著嗓門開始瘋狂搶佔發言權:
「我可是週三晚上才剛剛和小雪做過的啊!而且還是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在我的房間里、當著小亞子的面做的啊!論刺激程度和最新程度,絕對是我排在第一位吧!!」
「哈啊~?巴親你在說甚麼胡話呢~」
青葉摩卡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慢吞吞地嚼著嘴裡的麵包棒,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慵懶聲線直接把巴給頂了回去:
「最新有甚麼了不起的嘛~按輩分和規矩來說,凡事都要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吧?」
摩卡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囂張地晃了晃:
「摩卡的故事……可是這裡面最老、最元老級別的哦~」
「在你們所有人都還把小雪當成一個普通的可愛小弟弟的時候,小摩卡可是早在最開始、就在自己的房間里,把他給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呢~」
摩卡的嘴角勾起一抹驕傲自得的壞笑,青色的眸子里滿是炫耀的神采:
「要是按先後順序排的話……摩卡可是貨真價實的第一個呢~!誰允許插隊了呀巴親~」
「不對不對不對!!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啦!!」
眼看著摩卡和巴居然當著美竹蘭的面開始爭奪起了「誰先強姦」的優先發言權,坐在正對面的上原緋瑪麗頓時急了!
粉發少女氣鼓鼓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胸前那對宏偉驚人的E罩杯雙乳隨著她跺腳的動作劇烈地上下顫動著:
「你們兩個根本就是在偷吃!是歪門邪道!!」
緋瑪麗兩手叉腰,滿臉通紅、卻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大聲宣示著自己的正統地位:
「我和小雪……我和小雪才是第一個兩情相悅的純愛啊!!」
「雖然……雖然那天下午在我的臥室里,確實是我先把他按在床上強行脫了衣服扒了褲子坐上去破處的……但是!但是做完之後我們可是認真交往了的!我是他的正牌女朋友好不好!!」
緋瑪麗紅著眼圈,像個護食的母雞一樣大聲嚷嚷著:
「正牌女友擁有絕對的最高解釋權!要講也是應該由我這個正牌女友先講啊!!」
「那個……雖然大家都很熱情……」
就在另外三個人吵得不可開交、長桌上的杯盤都被震得微微顫抖的時候。
一直站在旁邊、看起來最溫順、最內向的羽澤鶇,忽然輕輕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茶發少女那張秀氣可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兩只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圍裙的下擺,但那雙溫和的茶褐色眸子里,卻閃爍著某種絕不退讓的堅定光芒:
「其實……我也覺得……我的故事也超級精彩的呢……」
鶇有些害羞地咬了咬下嘴唇,眼神飄向了身後的咖啡豆倉庫大門,聲音雖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畢竟……我和小雪是在這間店裡……在那個堆滿咖啡豆的昏暗倉庫里……整整做了三個多小時呢……」
「而且……不僅做了好多次,小雪還乖乖地幫我打了整整兩大啤酒杯的原漿留在這裡……你們喝到的那些特製可可,可全都是我的功勞哦……」
鶇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極具殺傷力的治癒系微笑,溫溫柔柔地補上了一句:
「所以……我也要講呢~」
「……」
爭吵聲。
辯解聲。
炫耀聲。
以及那些不斷從這四名純潔可愛的女高中生嘴裡冒出來的、充斥著「破處」、「內射」、「兩啤酒杯原漿」、「當著妹妹的面做」、「發著高燒騎乘」等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在這一方逼仄昏黃的咖啡店角落里,荒誕、卻又無比生動地交織成了一首地獄級別的荒唐交響樂。
而坐在長桌最中央的美竹蘭。
雙手還死死抓著自己凌亂的黑髮。
少女那雙紅腫帶淚的粉紫色眼眸,就這麼空洞、麻木、崩潰地……
看著眼前這四個從小到大一起長大、自己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自以為對她們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們……
一個個爭先恐後、面紅耳赤、甚至恨不得當場打一架……
就為了……爭奪一個「誰先向美竹蘭炫耀自己當初是如何強姦那個十五歲小男孩」的優先發言權!
「嗝……」
美竹蘭因為過度劇烈的精神衝擊,在抽泣聲中甚至狼狽地打出了一個小小的哭嗝。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順著她早已經麻木的面頰無聲地滑落。
在十六年的人生旅途中。
美竹蘭第一次、徹徹底底、發自內心最深處地……
產生了一種荒唐到了極點的認知覆滅——
原來……
她美竹蘭……
根本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的這四個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