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要一個人坐電車.........
正午潮濕悶熱的風在天台上緩慢地盤旋著。
被死死揪住衣領的羽澤鶇,身子依然被迫微微踮著腳尖。那雙茶色的純良眼眸里,甚至還殘留著幾分對這杯飲料配方的由衷驕傲。
面對宇田川巴那雙幾乎快要滴出血來的眼睛,以及那聲帶著哭腔的質問——
羽澤鶇僅僅只是微微頓了頓。
隨後。
在巴那快要瞪碎的瞳孔注視下,茶發少女不僅沒有任何哪怕半毫米的退縮與愧疚,反而自然、坦蕩地,順從著那股拉扯的力道,輕輕點了點頭。
「嗯。」
簡簡單單的一個鼻音。
輕柔,平緩,甚至像是在櫃台前向老顧客確認一杯普通的冰美式那樣理所當然:
「對呀,巴醬。」
「上周日晚上的特製可可,也是用這個調出來的哦。」
「那天下午小雪在倉庫里幫了我很多忙,產出的量也很足呢……因為小雪也是Afterglow的寶物嘛,我想著大家平時練習那麼辛苦,喝一點小雪產出來的東西,肯定能立刻精神起來的。」
羽澤鶇微微眨了眨眼睛,眼底深處浮現出來的,竟然是一種完全無法理解巴為甚麼會如此生氣的迷茫與困惑。
倒不如說。
巴這種青筋暴跳、目眥欲裂的激烈反應,在鶇那套已經徹底完成邏輯閉環的腦迴路里,顯得無比古怪。
為甚麼呢?
明明是那麼珍貴的食材啊。
自己可是毫不藏私地把最喜歡的小雪體內孕育出的最核心精華,辛辛苦苦花費了大量時間和心血,調配成了口感最好、最容易入口的狀態,無私地分享給了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們。
上周日喝完之後,巴醬明明還把杯子舔得乾乾淨淨,大聲誇獎過「香氣一直在舌尖上打轉超棒的」。
怎麼到了今天,忽然就發了這麼大的脾氣呢?
難道說……是今天的海鹽放得稍微有點多了嗎?
鶇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唇,茶色的發絲貼在發燙的側臉上,整個人顯得無辜極了。
而親耳聽到羽澤鶇坦然認下這樁罪行的宇田川巴,整個人像是被迎面抽了十幾個耳光一樣,腦子嗡嗡作響,抓著對方衣領的大手僵硬得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她張著嘴,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抽氣聲。
十六年的貞潔。
十六年來恪守的帥氣與自律。
在上周日……在那個自己還連成家雪姬的手指頭都沒碰過的雨夜裡……就這麼被自己的摯友,微笑著端到了嘴邊,全吞下去了?!
荒謬。
可笑。
整個人生都在這一秒鐘被徹底染成了荒誕不經的滑稽劇。
然而。
還沒等宇田川巴從這股滅頂的背德虛脫感中掙扎出來。
「吸溜~」
天台邊緣的陰影下,再次傳出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吮吸聲。
一直靠在水泥立柱旁的青葉摩卡,咬著粉色的粗吸管,嘴唇依依不捨地從杯口移開了一寸。
銀灰色的及肩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那雙總是半睜半閉、徬彿永遠睡不醒的青色眸子里,極快地掠過了一抹狡黠而又極具穿透力的光芒。
摩卡歪了歪腦袋。
目光越過半個天台的距離,落在了滿臉通紅、渾身發顫的宇田川巴身上。
嘴角微微向上揚起,掛上了一抹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淺笑:
「哇哦~」
摩卡拖長了語調,用那種慢悠悠的、徬彿只是在午後茶歇時隨口聊起天氣般的慵懶聲線,輕飄飄地將一枚重磅炸彈直接拋進了死寂的空氣中:
「說起來呀……巴親~」
「摩卡醬突然覺得……好像有個很關鍵的問題呢~」
銀發少女抬起手,用細長白皙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光潔的下巴,半眯著的青色眸子里滿是打趣的意味:
「巴親……你是怎麼知道……小雪精液的味道的呢~?」
「吸溜~」
尾音落下。
伴隨著摩卡又一次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大口特飲的聲音,整個天台上的溫度,徬彿在這一瞬間直接跌到了絕對零度!
「…………!!」
宇田川巴整個人猛地一震。
抓著羽澤鶇衣領的手掌驟然一僵,連呼吸都在這一剎那徹底被掐斷了。
那張原本就因為39度高燒而泛著潮紅的面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徬彿被滾燙的烙鐵直接按了上去,「轟」的一聲,血色瘋狂地順著脖頸一路蔓延到了發根!
連耳廓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她是怎麼知道的?
腦海深處,那些被她拼死想要掩埋在記憶最底層的畫面,毫無道理地瘋狂翻湧了上來——
前天晚上。
週三的深夜。
在自己那間深藍色的臥室里,自己是怎樣被高燒燒昏了頭,主動把成家雪姬抗在肩膀上、把那根粗長充血的肉棒含進喉嚨里大口吞咽……
又是怎樣在牆邊被雪姬頂得懸空後入,最後甚至和親妹妹亞子並肩高高舉起手臂,把兩人的腋窩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任由那個白髮少年的巨物在她們的腋下軟肉間瘋狂研磨,最終被噴了滿滿一腋下和肋側的濃白精液……
這些事情……
這些下流骯髒到連想一想都覺得是在犯罪的交歡事實……
她能說嗎?!
她敢當著身後一臉懵懂的緋瑪麗、當著縮在角落里神遊的美竹蘭的面,大聲承認「因為老娘前天晚上在臥室里吃過好幾大口、連子宮都被灌滿了」嗎?!!
巴僵硬地扭過脖頸,視線死死撞上了靠在水泥柱旁的青葉摩卡。
映入眼簾的,是摩卡那張毫無反省、甚至帶著幾分看戲般愜意與促狹的欠揍臉龐。
對方就那麼悠哉悠哉地靠在那裡,嘴角叼著吸管,雙手捧著紙杯,甚至還挑釁般地衝著她眨了眨那雙青色的眼眸。
徬彿在無聲地說著:
『巴親,你也是共犯哦~』
『你也沒比小摩卡乾淨到哪裡去呢~』
「咚!」
胸腔里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狠狠地撞擊著肋骨。
宇田川巴腦海裡僅存的那一根名為理智的神經,在這一剎那,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崩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邪火,混雜著被戳中死穴的惱羞成怒,直沖天靈蓋!
小雪……
小雪小雪小雪!!
你青葉摩卡……你這個把我初三的親妹妹推入火坑的始作俑者……
你也有臉跟老娘提小雪?!!
你也有臉在這裡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悠哉嘴臉嗎?!!
「青……葉……摩……卡……!!」
巴的眼眶瞬間充血發紅,額角的血管劇烈突突跳動著。
高燒帶來的虛弱與頭暈目眩,在極度的暴怒之下被徹底碾壓成了虛無!
「嗚哇哇?!」
青葉摩卡嘴裡的吸管還沒來得及拔出來,敏銳的危險雷達就再次瘋狂尖叫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水泥立柱後面縮。
但是已經太晚了!
只見宇田川巴根本沒有松開左手裡拽著的羽澤鶇,而是順勢跨前一步,修長結實的右臂宛如撕裂空氣的鐵鉗,快如閃電般自下而上呼嘯抓出!
「刺啦!」
布料被蠻橫攥緊的刺耳聲響驟然爆發!
巴的大手精准無誤地一把狠狠掐住了青葉摩卡制服襯衫的後領口,五指死死扣進布料深處,硬生生將正準備開溜的銀發少女整個人提溜了回來!
左手是老老實實的羽澤鶇。
右手是滿臉懵逼的青葉摩卡。
羽丘女子學園的天台上,高挑健美的紅髮少女就這麼一手一個,宛如拎著兩只犯了重罪的小雞崽子一樣,將Afterglow的吉他手和鍵盤手同時懸空拽在了半空中!
「你!們!兩!個——!!」
每一個字,都是宇田川巴咬碎了牙根、從牙縫深處混合著血沫與濃重鼻音狠狠磨出來的!
整張臉猙獰得宛如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下一秒。
宇田川巴那雙常年揮動太鼓重槌、爆發力驚人的雙臂肌肉,在盛怒之下驟然隆起!
根本沒有給兩人任何反應或者求饒的餘地。
雙手猛然向內發力!
「嘭——!!」
沈悶而結實的肉體撞擊聲,在空曠死寂的天台上突兀炸響!
宇田川巴控制著力道,不輕不重地將左右兩顆毛茸茸的腦袋,狠狠地往正中間一拉,讓她們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啊嗚!!」
羽澤鶇發出一聲短促而清脆的痛呼,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前額。
「哎喲喲喲……痛痛痛痛!腦漿要被撞成豆沙餡了啦巴親——!!」
青葉摩卡手裡的紙杯晃蕩了一下,整個人被撞得眼冒金星,吐著舌頭髮出誇張的怪叫。
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制裁,徹底嚇傻了一旁端著紙杯的上原緋瑪麗。
「大、大家……?!嗚哇哇巴你冷靜一點啊!!」
緋瑪麗手忙腳亂地尖叫起來,連胸前飽滿的E罩杯都隨著她的驚慌失措劇烈晃蕩著。
她顧不上別的,急忙扔下自己的吸管,踩著小碎步衝上前去,伸出雙手一把扶住了被撞得暈頭轉向、正捂著額頭踉蹌後退的羽澤鶇:
「鶇醬!沒事吧?!有沒有撞破皮啊?!」
看著緋瑪麗主動上來護住鶇,宇田川巴倒也沒有繼續為難這只雖然思想徹底壞掉、但本質上還是老實過頭的青梅。
她順勢卸掉了左手的力道,任由羽澤鶇軟軟地跌進緋瑪麗溫軟豐滿的懷抱里。
然而。
宇田川巴的右手,卻沒有哪怕半點松懈的意思!
「踏!!」
腳下的黑色皮鞋在水泥地上重重一踏。
巴借著前衝的慣性,五指死死掐著青葉摩卡的衣領,手臂猛然向前推進!
「砰!!」
青葉摩卡的後背與後腦勺,再一次重重地撞在了天台冰冷堅硬的水泥護欄立柱上!
整個人被宇田川巴單手死死按壓在牆壁上,動彈不得!
巴欺身壓了上去。
高挑的身軀帶著近乎窒息的壓迫感,將摩卡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滾燙的鼻息噴吐在摩卡有些發愣的白皙面龐上,巴的那雙深綠色眼眸深處,翻湧著無盡的痛苦、憤怒與難以言喻的失望。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面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從胸膛最深處爆發出了一聲近乎撕裂聲帶的質問:
「青葉摩卡!!」
「你到底……有沒有心?!」
「小雪那麼小……他才十五歲!他一個人在東京無依無靠的!!」
「你把他當成了甚麼?!」
「可以隨便送人……可以隨隨便便當成玩具一樣、塞給我妹妹排解情緒的肉便器嗎?!」
正午乾燥微熱的風,吹過天台生鏽的鐵絲網,發出微弱的嗚咽。
空氣里的焦灼、火藥味,以及方才劇烈肢體衝突帶起的粗重喘息,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某種溫和卻不可逆轉的力量輕輕撫平。
宇田川巴的雙手原本還死死卡在青葉摩卡的鎖骨下方。
那雙因為高燒而充血泛紅的眼眸里,翻湧的滔天怒火與質問尚未褪盡,胸膛還在劇烈地上下起伏,灼熱的鼻息噴吐在兩人的咫尺之間。
然而。
被緊緊按在粗糙水泥立柱上的銀發少女,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軟綿綿的語調插科打諢,也沒有再露出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招牌式面癱微笑。
摩卡低垂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那雙向來半睜半閉、徬彿永遠蒙著一層迷離睡意的青色眼眸,在微風中一點一點地完全睜開了。
瞳孔清澈得不可思議。
所有的漫不經心、所有的戲謔與玩味,就像初夏清晨草葉上的朝露,在日光下無聲無息地蒸發了個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巴認識她十幾年以來,甚至從未在她臉上見到過的神情。
認真。
沈靜。
甚至……帶著一絲近乎透明的嚴肅。
「…………」
天台上只剩下風聲穿過鐵絲網的輕響。
站在後方的上原緋瑪麗依然緊緊摟著羽澤鶇,兩人的動作在這一秒徹底定格;連靠在最遠處鐵絲網陰影里的美竹蘭,也無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發絲遮蓋下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立柱前的銀發少女身上。
摩卡微微仰起頭。
額頭上被巴粗暴拉扯撞擊留下的一小塊紅印,在白皙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惹眼。
但她甚至連抬手揉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眼眶通紅、滿臉淚痕與虛汗的摯友。
「呼……」
摩卡輕輕地、極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灌入胸腔,單薄的夏季制服短袖襯衫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鼓動。
「吶,巴親。」
沒有拖長尾音。
沒有平日里那種軟糯黏膩的鼻音。
摩卡的聲音異常清晰、平穩,帶著少女聲線里最本真、最純粹的清脆,落在空曠的天台水泥地面上:
「你聽好了哦。」
巴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摩卡已經緩緩將視線從她的臉龐上移開,平靜地掃過了站在不遠處不知所措的上原緋瑪麗、神情困惑的羽澤鶇,以及縮在角落里的美竹蘭。
面對著自己從小一起長大、分享了彼此整個人生的四個最好的朋友。
青葉摩卡挺直了腰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向整個世界宣告——
「我喜歡小雪。」
微風吹起她耳側細碎的銀灰色短髮。
少女的眼眸倒映著初夏灰白色的蒼穹,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枚落入深潭的實心銅幣,激蕩起清晰而沈重的漣漪:
「我最喜歡小雪了。」
「…………」
死寂。
絕對的、沒有任何雜音的死寂。
宇田川巴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揪在摩卡衣領處的大手,原本因為憤怒和高熱而緊繃得指節發白,但在這一聲平靜而坦蕩的宣告面前,那股蠻橫不講理的力道,卻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支撐點。
巴的大腦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喜歡……?
最喜歡小雪……?
那個總是把「Emoi」掛在嘴邊、把麵包排在全世界第一位、對任何嚴肅話題都避之不及的青葉摩卡……
居然會用這樣近乎孤注一擲的眼神,說出「最喜歡」這種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詞彙?
巴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手指在脫力中緩緩松開,掌心裡被抓得皺皺巴巴的校服襯衫布料,悄然滑脫。
失去了外力的壓迫,青葉摩卡從水泥立柱前站直了身子。
腳下的帆布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踩實。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拉開距離,只是站在原地,伸手稍微理了理被扯歪的深綠色領帶,將原本有些凌亂的衣襟撫平。
隨後,她再次抬起頭,迎著巴那雙寫滿了錯愕與茫然的綠色眼眸,繼續輕聲說了下去:
「巴親……把小雪送給小亞子玩,是我的不對。」
摩卡垂下眼簾,看著地面上那灘被打翻的特調冷飲,嘴角泛起了一抹帶著自嘲與苦澀的微弱弧度:
「那個時候的小摩卡,真的太差勁了。」
「因為……那個時候,在我的腦子里,小雪根本就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呢。」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向大家剖白一段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可笑的黑歷史:
「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小雪就像是一塊超級美味、全天下最頂級、最限量的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一樣。」
「小摩卡只是運氣好,恰好在巷子里撿到了這塊麵包,自己偷偷嘗了一口,覺得哇……怎麼會有這麼好吃、這麼讓人開心、讓人全身暖洋洋的東西呢?」
摩卡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目光掃過巴那張依然泛著高燒紅暈的面孔:
「後來,巴親在店裡不是一直很煩惱嗎?說小亞子在Roselia練習得不順利,整個人消沈得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連飯都吃不下……」
「小摩卡那個時候的想法,真的就只有那麼簡單、那麼愚蠢而已哦。」
「我想著,既然小亞子那麼難過……那不如,把這塊能讓人變得超級開心的美味麵包,分給小亞子嘗一口吧。」
「只要嘗到了那麼甜美的滋味,小亞子肯定也能像小摩卡一樣,一下子就把所有煩惱都忘光,重新變得精神起來了呢。」
天台上的風似乎變得有些微涼。
上原緋瑪麗緊緊抿著嘴唇,眼眶紅紅地看著摩卡單薄的背影;羽澤鶇原本揉著額頭的手不知不覺放了下來,安靜地傾聽著這番話;而美竹蘭插在口袋里的雙手,更是死死摳進了掌心之中。
「可是……」
摩卡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發顫。
她輕輕咬住了下唇,原本平靜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真實的痛苦與動搖:
「可是後來……事情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樣呢。」
少女的眼角微微泛紅,那雙青色的眼眸深處,徬彿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後來……緋親帶著小雪,來到咖啡店見大家的時候……」
站在後方的上原緋瑪麗呼吸猛地一滯。
「小摩卡不知道為甚麼……真的不知道為甚麼,整個人好生氣,好難受。」
摩卡抬起手,有些神經質地抓住了自己胸口處的毛衣背心布料,指尖深深陷進織物深處:
「明明在一開始的時候,是我自己把小雪推出去的……明明在我的認知里,小雪只是一塊美味的麵包而已……」
「可是,看著小雪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捧著咖啡杯……看著緋親輓著小雪的手臂,看著小雪對著緋親露出那種溫柔的笑容,甚至還在大家面前親親熱熱地貼在一起……」
「小摩卡的心裡……就像是生生吞了一整顆沒有剝皮的爛檸檬一樣,酸得發苦,疼得要命。」
「那股酸味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燒得我連最喜歡的麵包都吃不下去了。」
摩卡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聲音也隨之拔高了半分,帶著一種少女剝開自尊後淋灕盡致的狼狽:
「我那個時候才突然發現……」
「原來我根本就不大度,原來我根本就不是甚麼能夠微笑著把好東西分給別人的成熟大姐姐。」
「看著屬於自己的美味被別人捧在手心裡享用……小摩卡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宇田川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從未聽過青葉摩卡用這種語氣說話。
在她的記憶里,摩卡永遠是Afterglow里最游刃有餘的那一個,永遠用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化解掉所有的爭吵與危機,徬彿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真正動搖她的內心。
可是現在。
眼前的這個銀發女孩,卻在毫無保留地承認自己的自私、自己的嫉妒、以及自己的醜陋。
「所以……後來,我去找小雪了。」
摩卡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眶里的淚水終於順著眼角滑落了一顆,在蒼白的面頰上留下一道晶瑩的痕跡:
「在CiRCLE的排練室……在洗手間里。」
「我把他堵在裡面,我像個瘋子一樣質問他,甚至試圖用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去命令他、去管束他……」
「然後……小雪生氣了。」
摩卡抽了抽鼻子,抬起手背,有些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巴親,你知道小雪當時對我說了甚麼嗎?」
巴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摩卡的嘴角牽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白笑容:
「小雪哭著對我說……‘青葉摩卡,你以為你算甚麼東西?’。」
「他說……‘你不過就是個跟我做的炮友而已,你有甚麼臉來管我的私生活?’。」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連後方的上原緋瑪麗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帶著心疼的倒抽氣聲。
「那句話……真的好疼哦,巴親。」
摩卡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指甲泛著蒼白:
「在被他指著鼻子罵出來的那一秒鐘,小摩卡才終於清醒過來了。」
「小雪他不是麵包啊。」
「他不是甚麼可以隨便撿到、隨便咬一口、然後再大方地分給別人嘗嘗鮮的無機物點心啊。」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自尊,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他自己想要珍惜和守護的東西。」
「而我……而我那個時候做的事情,不僅踐踏了他的尊嚴,甚至……差一點就徹底失去他了。」
摩卡吸了吸鼻子,聲音里帶著濃重的哽咽:
「小雪當時說……他不要小摩卡了。」
「他說他討厭我,他叫我滾開。」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整個世界都變成灰色的了。」
說到這裡,摩卡忽然毫無徵兆地破涕為笑,那雙青色的眼眸深處,卻奇跡般地綻放出了一抹極度明亮、甚至稱得上是幸福的光彩。
儘管臉上還掛著淚痕,儘管眼眶周圍一片泛紅,但那個笑容卻明媚得不可思議,純粹得宛如在陰雨連綿的天空下驟然綻放的一朵向日葵:
「還好……」
「還好後來……小雪原諒小摩卡了呢。」
摩卡雙手合十,輕輕貼在自己的胸口前,眼角眉梢都洋溢著那種只有真正陷入戀愛深處的少女才會擁有的甜蜜與眷戀:
「在便利店的門口……小雪主動親了我哦。」
「小雪牽著我的手,聽我道歉,然後……答應小摩卡做他的女朋友了。」
「他給了我這個機會,讓我可以不再把他當成甚麼消遣的麵包,而是作為一個真正的女孩子,堂堂正正地去愛他、去陪伴他。」
摩卡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淚水與軟弱重新收斂進心底。
她重新抬起頭,目光堅定、筆直、毫無半點閃躲地迎上了宇田川巴那雙依然處於巨大震撼之中的眼眸。
「所以……」
銀發少女微微彎起唇角,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安心的平靜,卻重若千鈞:
「巴親,之前做錯的事情,是我的不對。無論是把小雪推給小亞子,還是讓大家陷入混亂……所有的責任,我都認,就算巴親現在要打我一頓出氣,我也絕對不會還手。」
「但是……」
青葉摩卡一字一頓,鄭重其事地宣告道:
「我喜歡小雪。」
「我愛他。」
「這份心情……絕對不是甚麼消遣,也絕對不是開玩笑哦。」
正午乾燥微熱的風,吹過天台生鏽的鐵絲網,發出微弱的嗚咽。
空氣里的焦灼、火藥味,以及方才劇烈肢體衝突帶起的粗重喘息,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某種溫和卻不可逆轉的力量輕輕撫平。
青葉摩卡靜靜地站在粗糙的水泥立柱前,晨光與微風拂亂了她額前那一縷細碎的銀灰色短髮。
少女眼角邊尚未完全乾涸的水痕,在刺眼的日光下折射出極微弱的光澤。
那句「我愛他」,沒有歇斯底里的嚎叫,也沒有日劇主角般誇張的動作,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卻沈重得宛如一座無形的巨山,徹底壓在了宇田川巴的胸口。
宇田川巴垂在身側的雙臂,在微風中細微地發著抖。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青葉摩卡。
看著那個從小到大就知道搶自己便當里的炸雞塊、在排練室里總愛趴在音箱上睡大覺、把一切認真話題都當成耳旁風的青梅竹馬。
摩卡現在的眼神……太清澈了。
清澈得讓人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可以用來發難的縫隙。
巴胸膛里原本燃燒得近乎要將內臟都徹底焚成焦炭的怒火,就像是被迎頭澆了一大盆混著碎冰的冷水,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便只剩下一縷縷自嘲而疲憊的白煙。
沒甚麼好生氣的了。
真的……沒甚麼好再繼續發火的了。
摩卡做錯了嗎?
當然做錯了,把一個活生生的男孩子當成麵包送來送去,甚至推給自己才上初三的親妹妹……這種事情荒唐得簡直可以直接送進教養所。
可是,摩卡剛才那番剖白,那番把自己的自私、難堪、嫉妒與眼淚全都赤裸裸撕開給所有人看的坦白……
巴自問,如果換作是自己,自己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而且……
宇田川巴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三十九度的高熱,順著脊髓瘋狂上湧。
而且話說回來……
自己和摩卡比起來,跟那個少年的感情……根本還差得遠呢。
人家摩卡為了那個白髮少年吃不下飯、徹夜難眠,甚至哭著下跪乞求原諒,經歷了那麼多波折與痛苦,最後才在便利店門前換來了一個珍貴的主動親吻,確立了堂堂正正的女朋友身份。
而自己呢?
宇田川巴的後槽牙輕輕打著顫。
自己和小雪唯一的一次深入接觸……就是在前天晚上,在自己那間瀰漫著消毒水與退燒藥味道的深藍色臥室里。
在高燒燒得神志不清的情況下……
像個被原始慾望支配的發情母獸一樣,順水推舟地把初夜交了出去,被那根誇張的二十二釐米巨物貫穿到底,甚至……甚至還和親妹妹亞子一起,像兩頭毫無羞恥心的牝獸一樣,跪在床單上,高高舉起手臂,用汗津津的腋窩夾著少年的肉棒賣力摩擦……
那算甚麼戀愛?
那算甚麼感情?
那充其量……充其量不過就是一場趁著生病發燒、順水推舟的肉體狂歡罷了!
自己在那個白髮少年的心裡,恐怕連摩卡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頂多也就是個「稍微有點力氣的鼓手大姐姐」,或者更下流一點……是個「耐操的炮友」而已!
自己到底有甚麼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把摩卡按在牆上痛斥啊?
「呼……呃……」
巴的身子搖晃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沈悶、乾癟的嘆息。
高燒未退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反撲,雙腿沈重得像是灌了鉛水,整個人徬彿隨時都會一頭栽倒在乾燥的水泥地上。
不僅如此。
剛才那一通聲嘶力竭的咆哮,幾乎把她肺泡里僅存的水分全部榨乾了。
喉嚨深處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粗糙銼刀在來回拉扯,乾涸、刺痛、灼熱,扁桃體腫脹得連咽口唾沫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好渴。
渴得大腦都快要冒煙了。
宇田川巴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滾燙渾濁的氣息,原本緊繃如鐵塔般的肩膀,徹底垮塌了下來。
她轉過身,拖著虛浮的步伐,一步一步、有些頹然地走回了天台邊緣那片背陰的水泥牆角。
整個人順著冰涼粗糙的牆壁,慢慢地滑坐了下來。
曲起長腿,將後背死死貼著水泥牆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滾燙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進衣領深處。
而在她的腳邊。
正是剛才被她怒不可遏砸在地上的那只特調冷飲紙杯。
萬幸的是,剛才杯子砸下去的時候,裡面殘存的小半杯液體並沒有完全灑光。
厚實的紙杯邊緣微微凹陷了一塊,幾滴泛著濃稠膠質的乳白色水珠掛在杯沿,在微風中散髮著那股極為奇特、帶著微咸海鹽與香草焦糖風味的熟悉冷香。
巴低垂著視線,死死盯著那只紙杯。
喉頭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小雪……
那個白髮少年的味道。
那是成家雪姬在週三深夜,在羽澤咖啡店後方的倉庫里,被羽澤鶇折騰了不知道多久才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最為寶貴的生命精華。
剛才自己第一口喝下去的時候,那股驚駭與屈辱確實差點把理智燒毀。
可是現在……
當暴怒褪去,當身體深處的乾渴與高熱再次佔據上風的時候,理智的防線卻在以一種荒誕可笑的速度迅速瓦解。
做……都做過了啊。
那天晚上在臥室里,自己不僅被那根龐然大物由內而外地灌得滿滿當當,甚至連飛濺在臉頰上的白濁,都被自己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個一乾二淨。
連子宮里都裝滿了那傢伙的東西……
現在……現在不過就是再通過食道喝下去一點而已,又有甚麼大不了的?
反正自己早就已經不乾淨了。
反正……反正自己早就已經淪陷在那個少年的體溫里了。
帶著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自暴自棄,宇田川巴伸出那只布滿薄繭、滾燙髮顫的右手,重新抓住了紙杯的邊緣。
將杯子端了起來。
杯壁上凝結的冰涼水珠,刺激得掌心的神經末梢微微一縮。
巴沒有猶豫。
她微微仰起頭,將杯口嚴絲合縫地貼上了自己乾裂起皮的雙唇,隨後一揚手——
「咕嘟……咕嘟……」
殘存的冰涼液體順著咽喉洶湧灌入。
冰鎮的溫度瞬間撫平了食道深處那團快要噴出火來的灼痛。
咸甜、濃郁、滑膩。
哪怕明知道裡面混雜著甚麼成分,哪怕口腔深處那股微弱的鹼性生腥味清晰得無法忽視……
但當那股濃稠的膠質滑過舌根、滑入胃袋的剎那,身體深處的每一個細胞,卻依然誠實地發出了一陣近乎嘆息般的滿足戰慄。
真好喝。
該死的……羽澤鶇這傢伙在調飲方面的天賦,為甚麼偏偏要用在這種見不得人的地方啊……
巴將最後一點濃稠的乳白漿液徹底吞入腹中,甚至下意識地伸出舌尖,在杯沿內側輕輕刮擦了一圈,將掛在壁上的白濁全部捲入口中。
「哈啊……」
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空掉的紙杯隨手捏扁放在膝蓋邊,整個人無力地靠在牆壁上,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唇角殘留的濕痕。
臉頰上的高熱似乎因為這杯冷飲而稍稍退散了半分,但心跳的速度,卻變得愈發沈重而紊亂。
「嗚嗚嗚……好感人……」
一聲帶著濃重哭腔的抽泣聲,毫無預兆地打破了天台上的死寂。
宇田川巴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站在天台正中央的上原緋瑪麗,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松開了羽澤鶇,正兩只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深綠色制服領帶,那張圓潤白皙的臉頰上,掛滿了豆大的晶瑩淚珠。
胸前那對驚人的E罩杯雙乳,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而誇張地上下顫動著,整個人感動得一塌糊塗。
「嗚哇……摩卡醬……!」
緋瑪麗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眼眶紅得像只兔子,兩只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
「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浪子回頭金不換的絕美愛情嗎?!」
「雖然一開始做得很差勁,但是……但是察覺到自己的錯誤之後,不僅勇敢地承認了自己的嫉妒,甚至還在被小雪討厭之後拼命地輓回……最後終於得到了原諒,成為了小雪的女朋友……」
緋瑪麗抬手抹著眼淚,粉色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嗚嗚嗚……小摩卡好帥氣!真的太感動了啦!」
作為Afterglow里神經最大條、同時也是最容易被煽情故事打動的戀愛腦隊長,上原緋瑪麗此刻的腦迴路,顯然已經徹底脫離了常理的束縛。
她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摩卡這番告白背後所代表的「閨蜜共享同一個男友」的倫理崩壞,反而完全沈浸在了一種純粹的少女漫畫式感動之中。
「那個……緋瑪麗醬?」
站在旁邊的羽澤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隊長,伸手從口袋里抽出一張手帕遞了過去:
「先擦擦眼淚吧,風吹著臉上會很難受的哦。」
「嗚……謝謝鶇醬……」
緋瑪麗接過手帕,用力擤了一把鼻涕,發出了一聲極為響亮的聲響。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滿眼崇拜與感懷地看了一眼臉色微紅、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的青葉摩卡。
然而。
就在緋瑪麗揉著眼睛,視線不經意間在天台上掃過一圈的時候。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蜷縮在角落牆根下、手裡捏著癟紙杯、滿臉通紅直喘粗氣的宇田川巴身上。
緋瑪麗的動作微微一頓。
原本還被感動塞滿的大腦迴路里,突然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浮現出了一個剛才一直被爭吵掩蓋住的巨大疑點。
等等。
說起來……
緋瑪麗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綠色大眼睛,咬著下唇,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困惑神色。
「話說回來呀……巴?」
緋瑪麗邁著步子,有些遲疑地走到了坐在地上的巴身前兩步遠的地方,微微彎下腰,雙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直勾勾地盯著巴那張寫滿了不自然的臉龐:
「怎麼今天……你對小雪的事情,這麼上心呀?」
「噗——咳咳!咳咳咳咳!!」
剛剛才勉強把呼吸調勻的宇田川巴,冷不丁聽到這句輕飄飄的詢問,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旱天雷劈中了天靈蓋!
喉嚨深處殘留的那一丁點濃稠液體,在劇烈的一驚之下直接嗆進了氣管深處!
巴猛烈地咳嗽了起來,整個人弓起腰,雙手死死撐在地上,咳得眼淚鼻涕狂飆,一張原本就因為高燒而泛紅的面孔,在這一瞬間直接爆紅到了脖子根,甚至連耳朵尖都在冒著熱氣!
「咳咳咳……咳!咳!!」
「巴醬?!你沒事吧?!」
羽澤鶇嚇了一跳,連忙小跑著過來,蹲在巴的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巴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終於喘上一口氣來。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劇烈地震顫著,視線根本不敢和近在咫尺的緋瑪麗對視,慌亂地在地面上亂晃:
「這……這個……我……」
舌頭像是打了死結一樣,平日里在舞台上喊著「Soiya」的霸氣嗓門,此刻卻只能擠出幾個微弱得宛如蚊蚋般的破碎氣音。
「我……我那是……因為亞子啊!」
巴硬著頭皮,企圖用最後的藉口負隅頑抗,聲音又虛又抖:
「亞子……亞子是我親妹妹啊!我當姐姐的……關心一下自己妹妹身邊的人……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呼姆~?」
一聲突兀、帶著濃郁八卦與戲謔味道的悠長尾音,毫無預兆地在巴的斜上方響起。
青葉摩卡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邁著輕飄飄的貓步,無聲無息地晃悠了過來。
銀發少女雙手插在夏季制服裙的口袋里,身子微微向前傾斜,那張平日里總是面無表情的面癱小臉上,此刻赫然掛著一抹讓巴看了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的燦爛假笑。
摩卡半耷拉著的青色眼瞳微微向下壓著,直勾勾地鎖定在巴那張漲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病容上。
「哎呀呀~巴親的話,破綻超級多哦~」
摩卡慢吞吞地蹲了下來,將手肘撐在膝蓋上,兩只手托著下巴,像只發現了絕頂美味金槍魚的貓一樣,笑眯眯地湊近到了距離巴不到半米的地方:
「如果只是關心小亞子的話……剛才被摩卡醬反問的時候,巴親為甚麼會露出那麼動搖、那麼心虛的表情呢~?」
「而且呀……」
摩卡嘴角的笑意驟然擴大,露出了兩顆亮晶晶的小虎牙,用一種近乎耳語般、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輕快語調,笑吟吟地補上了致命一擊:
「所以……果然是和小摩卡猜的一模一樣吧~?」
「巴親……其實也已經,和小雪做過了呢~對不對呀~?」
轟——!!
巴的大腦徹底化作了一片空白的焦土。
所有的防線、所有的藉口,在青葉摩卡那雙徬彿能洞穿人心的青色眼睛面前,完完全全被撕扯成了漫天的碎屑!
「我……我我我……」
巴的後背死死抵著冰涼粗糙的水泥立柱,整個人恨不得直接嵌進混凝土里去!
她兩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制服百褶裙下擺,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耳垂都在瘋狂地充血發燙:
「我、我那是……那天晚上……我發燒了啊!!」
「我燒到了快四十度!!腦子根本就不清醒!!」
「是、是那個小鬼……是成家雪姬那個傢伙自己跑來我家裡的啊!!」
語無倫次。
完全是不打自招的崩盤式自爆!
然而,還沒等巴從摩卡那飽含惡意的調侃中掙扎出來。
蹲在一旁、一直安安靜靜給巴順氣的羽澤鶇,在聽到巴親口承認「做過了」之後,那雙茶色的純良眼眸里,不僅沒有浮現出任何驚訝,反而瞬間綻放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欣喜光芒!
「啊……!原來巴醬也和小雪做過了呀!」
羽澤鶇雙手一拍,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這位在學校里規規矩矩、在店裡溫柔體貼的看板娘少女,臉上沒有哪怕一丁點關於倫理道德的負罪感。
她甚至微微向前挪了挪膝蓋,那張清秀乾淨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與求知慾,就像是在跟相熟的烘焙師傅探討某種新原料的配比一樣,語氣無比真誠、甚至帶著幾分身為廚師的專業關切,柔聲詢問道:
「說起來……巴醬覺得今天的口感怎麼樣呢?」
「嗯?」
巴僵硬地偏過頭,有些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只純潔無瑕的茶發倉鼠。
只見羽澤鶇微微歪著腦袋,兩根食指輕輕抵在下巴上,神情顯得有些小小的苦惱與自責:
「因為週三那天晚上在倉庫里……小雪雖然很努力,但畢竟被我弄出來的大部分存貨,之前都已經被我吃掉很多了呢。」
「今天早上在後廚調配的時候,我稍微有點擔心……是不是因為小雪的精液加得太少了,所以把巴醬的舌頭給糊弄過去了,讓巴醬一開始都沒能嘗出來呢?」
「巴醬發著燒,味覺可能會比平時遲鈍一點……如果濃度不夠的話,對補充體力的效果可能也會打折扣的呢。」
鶇眨了眨那雙清澈見底的茶色大眼睛,滿含期待地看著幾乎快要風化的宇田川巴:
「怎麼樣呢,巴醬?下一次的話,需要我把純原漿精液直接多加兩勺進去嗎?」
「…………」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在天台的這個小小角落里。
宇田川巴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她看著面前這個眼神清澈、滿臉寫著「我全心全意為了大家好」的羽澤鶇。
又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笑眯眯托著下巴看戲、滿臉寫著「摩卡醬甚麼都知道哦」的青葉摩卡。
最後,視線落在了站在兩人後方、雙手捧心、眼睛里閃爍著某種奇異光芒的上原緋瑪麗身上。
三個青梅竹馬。
三個從小一起光著屁股在商店街里摸爬滾打、一起在排練室里揮灑汗水的好朋友,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將高挑強壯的紅髮鼓手,嚴絲合縫、毫無死角地堵死在了這方寸大小的水泥牆角里!
精液加少了?
嘗不出來了?
純原漿再加兩勺?!!
宇田川巴活了整整十六年的人生字典里,從來沒有任何一頁,記載過該如何應對眼前這副荒誕絕倫的地獄繪卷。
她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組織不起來了。
平日里在舞台上打重雙踏、在神社祭典上扛著幾十斤重太鼓敲得震天響、自詡是整條商店街最有種的大姐頭宇田川巴……
在這一刻,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嗚……呃……」
巴發出一聲微弱得像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她猛地收緊了長腿,把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兩只手臂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將那張漲得通紅、布滿虛汗的臉蛋,徹底深埋進了制服裙擺與臂彎的黑暗縫隙之中!
寬闊緊繃的後背劇烈地顫抖著。
哪怕隔著單薄的夏季襯衫布料,都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寸皮膚都在散髮著驚人的高熱與羞恥的紅暈。
裝死。
除了把腦袋死死埋起來裝死之外,這位堂堂羽丘高一的帥氣大姐頭,已經徹底喪失了所有的抵抗意志,只能在粗糙的水泥牆角里瑟瑟發抖,任由三位閨蜜肆意盤問、調戲。
而在天台的最另一側。
在那片遠離喧囂、緊靠著冰冷鐵絲網的深邃陰影里。
美竹蘭的身體,突然輕微地打了一個激靈。
像是一個深陷在漫長夢魘中的溺水者,終於被外界的一聲輕響驟然驚醒。
蘭茫然地眨了眨眼睫。
額前那一縷標誌性的鮮紅挑染髮絲,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遮擋住了她略顯空洞的視線。
少女緩緩抬起頭。
耳邊回蕩著的,是遠處水泥立柱下傳來的陣陣嬉笑與喧鬧。
緋瑪麗在大呼小叫著甚麼「巴醬好可愛居然臉紅成這樣」,摩卡在拖著長長的尾音發出「呼姆呼姆原來巴親也是俘虜了呢」的調侃,而鶇則在一本正經地記錄著「那下次還是保持三成的濃度比較合適呢」。
三個女孩子圍著蜷縮在牆角的紅髮少女,推推搡搡,打打鬧鬧,發出清脆而充滿青春活力的笑聲。
蘭看著那一幕。
她根本沒有聽清,也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那幾個人嘴裡吐出來的那些驚世駭俗、足以擊穿整個人類道德底線的污言穢語。
在美竹蘭被夢境與自責折磨得渾渾噩噩的大腦認知里。
映入眼簾的……
就只是一幅她看了整整十幾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畫面而已。
巴在鬧彆扭。
摩卡在惡作劇。
緋瑪麗在咋咋呼呼地起哄。
鶇在溫柔地勸架打圓場。
陽光灑在她們的制服襯衫上,風吹起她們的發絲,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
「……還是和平時一樣啊。」
蘭的嘴唇微弱地動了動,吐出了一句近乎無意識的呢喃。
和往常一樣。
Afterglow的大家,依然這麼要好,依然這麼吵鬧,依然在這個微熱的初夏午後,為了樂隊、為了友情、為了彼此的日常而肆無忌憚地大笑著。
這本該是美竹蘭用生命去守護的、整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可是……
為甚麼呢?
美竹蘭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掐出深深指甲印的蒼白手心。
胸腔深處,泛起了一陣幾乎快要將她撕裂開來的酸澀與鬱悶。
「和往常一樣……」
少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發顫。
如果……大家真的都在和往常一樣地生活著。
如果……大家的心思都還是那麼純粹、那麼乾淨。
那自己……
自己這具骯髒下流的身體,自己這顆背叛了所有人信任的醜陋心臟……
又算是甚麼呢?
美竹蘭的視線,緩緩移向了自己的身側。
在身旁乾燥的水泥台階上,正靜靜地放置著羽澤鶇剛才特意遞給她的那只紙杯。
杯壁上的水珠已經滑落了大半,在地面上暈開了一小圈淡淡的濕痕。
濃郁的焦糖香氣與冰涼的奶香,在空氣中幽幽地飄散著。
那是鶇為了大家精心準備的特調。
是朋友的心意。
蘭伸出發抖的手,有些機械、有些遲疑地拿起了那只冰涼沈重的紙杯。
指腹摩擦過杯壁的觸感,帶來一陣冰涼的戰慄。
她不知道杯子里裝的究竟是甚麼。
她只知道……那是羽澤咖啡店的味道,那是陪伴著她們長大的味道。
美竹蘭微微低下頭,將冰涼的杯口湊到了自己蒼白乾燥的唇邊。
微風吹亂了她的黑髮。
少女輕輕啓開齒關,小口小口地啜飲了起來。
「咕嘟……」
極小的一口。
微涼、濃稠的液體滑過舌尖,順著咽喉緩緩流入食道。
焦糖的甘甜與牛奶的醇厚,在極低的溫度掩蓋下,確實顯得格外清爽解膩。
但是……
當那一小口液體順著食道完全咽下之後。
留在蘭舌苔最深處的……
卻是一股奇異的、溫熱的、徬彿能把整個口腔內壁都緊緊包裹起來的厚重黏稠感。
在濃郁的甜香之下,隱隱約約透著一絲微咸的生腥味。
微弱,卻揮之不去。
美竹蘭整個人猛地僵硬了一下。
好奇怪的味道……
為甚麼這杯飲料……喝下去之後,小腹深處會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陣陣讓人雙腿發軟的微弱熱流呢?
這種又黏又稠、甚至帶著奇妙蛋白質腥甜的回甘……
怎麼會……
怎麼會……想到小雪呢?
蘭的大腦混亂極了。
她以為是自己被那些淫亂的春夢折磨出了幻覺,以為是自己的身體發情發到了連味覺都徹底壞掉的程度。
少女死死咬住下唇,又將杯沿貼上唇角,像是想要用冰涼將體內的躁動強行壓制下去一樣,再次小口小口地吞咽著那杯被冠以「特調」之名的濃稠白漿。
一口。
又一口。
冰涼的液體落入胃袋,化作了一陣陣讓神智愈發迷離的溫熱波瀾。
美竹蘭的眼眶不知不覺地泛紅了。
她縮在冰冷的鐵絲網陰影里,看著遠處依然在嬉笑打鬧的四位好友,心口疼得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狠狠扎著。
「和往常一樣……」
蘭在心底無聲地哭泣著,淚水幾乎快要從泛紅的眼角溢出來:
「難道……我真的要對不起大家了嗎……」
成家雪姬……
那個有著一頭雪白長髮、漂亮得像妖精一樣、比自己小了一歲的男孩子……